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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语录 ]

客栈废砾间,苏离坐在椅上,闭着眼睛,似睡着,其实

[ 经典语录 ]

  因为苏离已经找到了那把他的剑,谁知道他在剑道上会走到什么地方?

  窗帘上染着厚厚的尘土,遮住了光线,也遮住了视线,让徐有容的脸也变得暗淡了几分。

  ……

  ……

  这就是聚星巅峰的实力,虽然在雪老城,他们并不是这样称呼。

  是的,这是梁笑晓临时动意的一个局,他用死亡与那些剑伤,指责折袖和七间勾结魔族,残害同门。

  荒山里有风,都来自梁红妆的舞衣,陈长生的身周却很静寂,诡异而可怕,忽然间,他在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便来到了梁红妆的身前。

  万剑如龙,从天空来到地面上。

  徐有容在等的人不是陈长生——进入周园的修行者登记名册上没有雪山宗弟子徐生,但她很清楚,那名雪山宗弟子徐生就在周园里,而且现在正在周陵上,撑着那把万剑形成的大伞。

  ……

  在废墟里,有一把椅子。

  陈长生背着苏离在风雪中翻山越岭,对话进行到此时,终于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他这时候觉得很疲惫,而且很郁闷,又因为郁闷更觉疲惫,心想同样是背着逃亡,这和在周园草原里背着初见姑娘时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以他的眼光,很轻易地看出来,这名男子正是聚星初境。

  路线选择全部由苏离安排,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却又并不一味在荒山野岭间行走,更多的时候是伪装成普通的旅客,在官道上和普通人一道南下。陈长生对他的安排越来越佩服,也生出更多的疑惑,某天,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疑问,问道为何如此,苏离说道:“天地之间不好藏人,最好藏人处便在人间,所以在人间行走最是安全,也最是危险,如何选择,存乎一心。”

  这把剑是剑池里最强的一把剑,也是最不甘、最想重获自由的一把剑。

  高梁还很矮,但原野里居然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因为现在的局面注定了,他必须杀死梁王孙,才能让苏离活下去。

  陈长生看着她很诚实地说道:“我会看着办。”

  一夜无话,清晨到来,晨风微凉,带着露水与青草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两只毛鹿欢快地迈开了步伐,不多时便走出了十余里地。

  他已经触到了慧剑的真义。

  他抬起手臂,指向神道下方的南客,在心里默默说了个去字。

  当时在畔山林语外,梁笑晓看到了折袖背着七间向周园外走去的画面,他很平静地对庄换羽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后毫无征兆、也是毫不犹豫地从鞘中取出剑,施展出了一记威力极大的剑招。

  梁红妆微微挑眉,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陈长生与苏离一路南归,知晓了很多修行界的势力分布,对于梁这个姓氏更是警惕到了极点,因为梁笑晓姓梁,梁红妆也姓梁。

  时隔数百年,遮天名剑,终于重见天日,它见的第一个对手,便是魔君。

  “因为,我教过秋山。”

  他原本以为自己稍后就算出剑,也只不过是为了尽些心意。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因为每一名修行者倒下,便让他的信心增添一分,通幽境的修行者已经无法威胁到他,刚才甚至有个应该进入聚星初境不久的修行强者,竟被他在雨中一剑斩落!

  这是天空的重量,凡人能够撑几时?

  接下来的旅程,陈长生变得沉默了很多,或者说更像平时的自己——只有在面对唐三十六和苏离的时候,他的话才会多起来。

  华介夫感慨说道:“世人皆知,苏离从来不信人……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您要等到这样的人出现,又要等到何时?”

  看着石柱斑驳的表面,看着那些露出来的黑色石头,陈长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庄换羽沉默不语,缓缓低下头去,声音微颤说道:“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之所以如此,便在于其形,在于其意。”

  梁王孙这种境界的聚星境强者,星域堪称完美,即便陈长生这一剑是由内而外,想要击破也极为困难,所以他这时候在拼命。

  寒风掀起黑袍一角,露出微青的下颌,数百年来,黑袍第一次专门针对一名人类强者布置杀局,整整推演了三十七次,苏离都必死无疑,然而谁能想到,最终苏离却成功地逃走了,他从未失败过的谋划布局,似乎第一次被破掉了

  陈长生诚实回答道:“我自己设计了两条真元运行路线,经过计算和推演还有两次出招,威力肯定不如前辈的燎天真剑强大,但还算能用。”

  按照苏离的说法,这是一种很笨的剑法,所以只有最笨的人才能学会。这也是一种最本质的剑法,因为这一剑根本不能用来迎敌,只能用来防守。

  听完了庄换羽讲述的故事,场间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油盐不进。”

  深春里的浔阳城,人声鼎沸,春光明媚。

  苏离看着风雪里的魔族大军,看着那片阴影,沉默片刻,大声喝道:“看剑”

  苏离强忍怒火,说道:“客气你家祖宗十八代,我是说这个吗?”

  毛鹿屈起前膝,伏在了地上,他把苏离扶了上去。

  听着她的疑问,折袖脚步未缓,反而变得更快,说道:“如果他能解决那个问题,就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果他解决不了,只能争取一些时间,那么我们转头回去,就是浪费他给我们找到的活着的机会。”

  那名离山长老再也无法隐忍,愤愤然说道:“死的是我离山弟子”

  “能行吗?”苏离问道。

  走到陵墓正门旁的角落里,他伸手去扶徐有容,准备带着她离开。然而他的手就在距离她的肩头还有数寸的距离时,忽然僵在了微寒的风中,片刻后,他缓缓站直身体,转身再次向陵墓下方望去。

  “啊……教宗陛下姓寅吗?”

  只是王破还能够活下来吗?尤其是在他这两刀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自己有在数十年后威胁到朱洛八方风雨位置之后?苏离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所以神情愈发凝重。他觉得太可惜了。

  他下意识里闭上眼睛。

  当今大陆上,有谁能突破那片阴影与魔族数万大军的重重防御,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

  陈长生说道:“前辈,这伞……是我的。”

  道藏里记载过的前皇朝旧事,梁王孙横行北地的功法特点,梁红妆冷酷的眼神、恐怖的红袖、暴涨的气息、磅礴的真元、一株青草被踩过后躬身的角度,无数的数据或者说描述,在他的识海里出现,然后不停地互相组合、搭配,变成一张复杂至极的星图。

  微风拂过白纸,哗哗作响。陈长生就这样倒下,坐在了满是灰砾的地上。他没有流血,但腕骨已碎。他坐在椅前,无力再举起手中的剑。

  苏离看着天空里的那片阴影,神情坚毅,气势非凡。

  “那位当然是特例。”

  陈长生说道:“前辈,您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一道明亮的剑身,从黄纸伞里抽出。

  怎样才能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不是不停地用新的谎言去弥补,而像绘画一样,要懂得留白,给人思考的余地与空间。

  看着越来越近的梁红妆,看着风中轻摆的舞衣绸带,他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不停地观察分析计算,试图找到那件舞衣里的破绽。

  过了很长时间,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与一道清晰的震动,从千里之外的草原边缘传回陵墓四周。因为距离太远,这道闷声并不如何响亮,但震动却依然狂暴,无数水草飞舞而起,陵墓里再次烟尘。

  苏离说道:“你没有听到店老板一直在骂店小二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后,苏离感慨说道:“我是越来越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

  梁王孙正襟危坐于黑莲花间,眉挑得更高了些,似笑非笑。

  狂风骤然卷碎飞雪,笼罩雪原的剑意骤然间压缩,变成一道威力难以想象的剑势,向着天地斩了下去。

  转念一想也对,要杀苏离,哪怕他已经身受重伤,来再多普通的强者也没有意义,来的理所当然便应该是薛河神将这种层级的人物。

  陈长生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晚辈是国教正宗的的接班人,没办法另拜明师。”

  (今天就一章。)

  汶水三式,夕阳挂。

  有个人乘着风筝来到了浔阳城来杀人。

  陈长生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入如此绝望的境况。他不想做悲剧英雄,也没有舍生取义的念头,他没有那么伟大。只是他想活着,也希望很多人活着。

  陈长生回头望向车里。

  他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法燃烧着自己的真元。

  忽然间,温泉四周响起一阵密集的声音,有的声音非常凄厉,仿佛锋利的剑芒切割开空间,有的声音非常响亮,仿佛是铁锤落在岩石上出的雷般轰鸣,有的声音非常沉闷,仿佛是数千丈的潭水深处有人在说话。

  苏离一面吃粥,一面随意说道:“虎口处的老茧,除了握剑,也可以是握刀,菜刀也是刀。”

  剑光不停地越过他的铁刀,落在他的身上,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铭心刻骨。

  ——陈长生确实很了不起,在场的人们都是这样想的。

  每个人都要学会别离。

  这毫无疑问是极大的羞辱,梁红妆蹙眉,却没有动怒,叹道:“有些伤自尊,但如果能把苏先生杀了,或者会有更多人知道我的名字吧。”

  正如她所言,这只看上去就像只山鸡的杂毛鸟,便是那只先前遮盖了整个天空的金翅大鹏,只不过现在早已不复先前的威势。在进入黄纸伞的第一刻,陈长生便知道了它就是那只金翅大鹏,因为那道气息,因为它眼眸最深处狂暴的神火,即便它掩饰伪装的再好,能够穿过能量风暴与飓风,并且知道只有黄纸伞能够庇护它的,必然就是那只大鹏

  说完这句话,他背着苏离向雪岭外走去。

  “你懂再多剑法,都不如把一套剑法练到极致。”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开始观察陵墓四周的风沙,风沙里的画面,尤其是某片先前被白草覆盖现在被沙砾与妖兽尸体覆盖的地方。已经有很多妖兽死去,更多的妖兽在与风暴对抗着,或者说被风暴席卷着到处飞舞,死亡或迟或早总会来临,除了陵墓正门前的这把黄纸伞,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给这些曾经强大暴戾的生命以庇护。

  看着担架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梁笑晓,庄换羽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魔鬼。

  这是句笑话,并不好笑,而且没有人信。

  华介夫最后说道:“梁笑晓说您和折袖是魔族的奸细,折袖……已经下了周狱。”

  那片天空的碎片,缓缓地向地面飘落。

  这样的人物,何其强大,何其英雄

  大片的原野上生长着青色的植物,可能是高粱,只是这些高梁才刚刚开始生长,没有传说里那等青纱帐的模样,更没办法遮掩身影。

  他的眼神很平静,纵然落在脸上的雨水再如何暴烈,都无法扰动。

  无数把剑从他腰畔的剑鞘里喷涌而出!

  苏离看着他微嘲说道:“到现在才明白会不会太迟了些?传闻中说你通读道藏,为何我在你身上根本看不到半点悟性?”

  陈长生正拿着短剑剖鱼,听到这里时停下,回头吃惊问道:“离山法剑?”

  万剑俱默,他也沉默了,甚至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此时薛河就在他的身前,更能够感觉到那道强烈的危险。

  在雪原上,陈长生背着苏离逃亡,可以说是报他的救命之恩,而且也只有苏离才能帮他回去,但现在,横跨万里雪原之后,再多的救命之恩也已经报了。现在已经回到了大周境内,他完全可以安全地离开——离山因苏离而强,国教中人则是因国教而强,现在苏离如重伤落难的雄狮,而只要国教还没有覆灭,以陈长生国教学院院长的身份,以传闻中教宗大人和梅里砂主教对他的赏识,谁敢对他如何?只要他愿意离开,无论薛河、梁红妆还是随后6续会到来的那些强者,都会在第一时间里礼送他归京。

  陈长生被震的撞回石壁上,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才没有被飓风卷走,没能抓住她。

  如果这是一名假的店小二,他就是在自寻死路,还要连累苏离前辈。

  首先是他需要有更强大的神识与意志力。他明白了苏离为何事先会说,只有经历过,才有资格知道想要施展慧剑必须需要足够的力气,因为慧剑更需要超凡的精力,不然使剑者根本无法承荷那种海量计算,只怕在出剑之前就会提前昏死过去。

  然而离山太远,现在的浔阳城里,只有陈长生。

  苏离咳了两声,笑着说道:“太贱。”

  苏离沉默了会儿,说道:“似乎……有些道理。可你难道没有想过,薛河会把我们行踪透露出去?而且将来会对你进行报复?”

  陈长生说道:“他给梁王府留了一条后路,梁王府或者也可以给他留一条活路。”

  风雪渐起,不多时便遮住了少年孤单的身影。

  天边的晚霞渐渐消失,湖中的晚霞同样如此,湖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冷,湖畔的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些余烬,没有什么温度,陈长生紧了紧衣衫,望着湖山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那个始终没有现身、不知何时便可能忽然出现的刺客,究竟在哪里?

  陈长生沉默望着草原,此时天空已然恢复清明,清晨将至,青色重现,雷声已然渐隐,一片安详。

  无论天空里的那片阴影如何恐怖,想不见便能不见。

  自周独|夫后,大陆上的强者很少有人用刀,因为珠玉在前。大陆三十八神将很多都习惯用剑,又因为太宗皇帝那把霜余神枪的缘故,用枪的也不少。用刀,并且还把刀用的这么好的神将,只有薛河一人。

  大周建国以后,梁氏离开京都,回归天凉郡,被封为郡王,但毕竟是曾经的君主,哪里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命运,依然心心念念想着回复旧日的荣光,只是时间总被风吹雨打去,现在的梁氏除了血脉依然高贵,依然颇受世间万民敬畏之外,早已没有了改天换地的能力,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大6北方存在至今。但曾经统治整个大6的姓氏,自然拥有非同一般的天赋血脉,千年以降梁氏出现过无数强者,到如今这一代,最出名的便是梁王府的那位年轻王爷梁王孙。

  那辆车是青曜十三司的,车窗上青帘掩着,看不到里面。

  苏离坐车厢里艰难地坐起身来,手里的竹笛不知何时已经插腰间,换成了那把黄纸伞。

  但这名刺客的境界很不寻常,那把寻常的剑的锋尖,悄然无声地耀着无数星屑。

  “不可能!”苏离大怒拂袖,只是衣袖已然破烂,又被温泉水打湿,所以动作看着绝不潇洒,反而显得很可怜。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看着陈长生说道:“能得我苏离亲授剑法,无论是哪家学院的学生,或是何方宗派的弟子,都必然惊喜交加,感激涕零,诚惶诚恐,谁舍得错过这样的机会!那是要被星空唾弃的!”

  天地一片寒冷。

  苏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所以换句话说,你的命很好。”

  周园方盘莫名破毁,让他受了伤,感知到周园之局已破,这让他很受伤,但最让他觉得警惕不安的是,苏离现在手里握着的那把伞,这个布置了很长时间,魔族出动了无数高手的杀局,似乎也要出问题了。

  这些细节,加上梁笑晓身上那些剑伤,已经有很多人以为自己大概猜到了那场生在周园里的阴谋究竟是怎么回事,庄换羽为何如此悲愤,欲言又止,梁笑晓为何就要死了,却依然不肯说出更多。

  在天书陵观碑最后那夜,他把十七座前陵碑上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星图,就是此时他眼前的这张。这张星图对于整个星空来说只是极小的一片,但上面有着亿万颗星辰,在他的眼前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线,看似肃穆永恒、静止不动。

  在这一刻,这条万剑组成的龙,竟要比黄金巨龙和玄霜巨龙更加强大

  她这才明白了一个事实,数年前信纸那头的小道士……也死了。

  每一道剑光,便会在他的身上切开一道伤口,带出一道鲜血。

  陈长生自然不会再相信他的话,但却真的很笨地开始学习这一剑,日夜不辍地练习着,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学会了这一剑。

  青曜十三司的车,顺着官道,向远方而去。

  ...

  那道声音消失了片刻,然后再次响了起来,依然平静,无比坚定:“师妹还在周园里。”

  “是吗?你之所以要说出自己的姓名,是因为你道德高洁,不想占我离山便宜?还是说你重视荣誉远胜跟着我学几招剑法?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对我无所谋求,那么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离山的剑,这是师父的剑,这就是他苏离的剑。

  陈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问道:“肉?”

  听着这番话,客栈四周的教士还有梁王府的那些死士的情绪都生出了些变化。

  至此,天书陵最大的秘密,同时也是周园最大的秘密,甚至可以说是这片大陆千年以来最大的秘密,终于在他的眼前展露出来了绝大部分的真容,那些曾经的绝世强者之间发生的故事虽然已经湮灭不闻,但已经被他看到了某些真相。

  陈长生没有接话,他是真的有些厌倦了,而且知道自己就算不接话,这位自恋的前辈肯定也有办法把话自己再接过去。

  浔阳城上空的云依然低沉晦暗,边缘依然明亮如银,仿佛来到了夜里,街上的满天风雨忽然消失,变得异常安静,只隐约能够听到吸气的声音。那是远处围观人群的震惊叹息。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的理解范畴,但人们能够感觉得到,朱洛的剑竟似乎真的被王破拦住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不过那些伤势与杀意,都被他以强悍的意志与绝的境界强行压制住了。直至他拿到了黄纸伞,抽出了遮天剑,在雪空里斩开了一条路,来到了数百里之外,确认暂时安全没有问题,不愿意继续消耗真元压制。

  陈长生看着屋顶,仿佛看到了夜色里的草原,一只雄狮注视着四野,在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它的敌人,如果雄狮老去,那些敌人便会冲上前来,把它撕成碎片。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望向陈长生寒声说道:“不赶紧走还傻站着做什么?模仿孤独还是冒充绝望?不要以为你救了我的命,就有资格对我说教。”

  还要再过很久很久,他才能直视此人,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离山小师叔苏离。

  听着此言,林间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一片哗然。

  当然,他很清楚距离自己真正掌握慧剑,至少还差着很多个夜晚。

  这一次,清光没有向着青色的天空飞去,而是看似很随意地斜斜向着草原边缘飘去,不知要飞到哪里才会停止。无数双惊恐的视线注视着这道清光,仿佛目送,看着这道清光飞到千里之外、再也无法看清的地方。

  陈长生的视线穿越黑柳林,落在雪原里那些大周铁骑上,明白了苏离刚才的那句话。じWWW.じ除了魔族,这片大陆最想他死的就是周人。这些明显四处搜寻目标的大周铁骑便是明证,但他还是觉得或者会有别的可能,比如这些大周铁骑是来救我们的?

  那名刺客为什么会走?薛河不明白,用刀撑着身躯艰难地站起来,然后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人用剑锋写了一行很清楚的字。

  这一剑悄然无声,没有任何威势可言,也感受不到多么磅礴的真元波动,仿佛只是替明媚的春光增添了一道不起眼的明亮,然而却震撼了很多人。就连梁王孙的神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苏离笑容渐敛,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回来?”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那……到底是还不是?”

  折袖沉默了会儿,把她从水草里扛起来,继续向草原外奔去。

  他有些倦了,懒得去想这些问题,把黄纸伞搁到一旁,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些修行者没有想到,他原来一直注视着后方。

  到处都是能量风暴的日不落草原的深处,陵墓被狂暴的飓风包围着,草原上的水泊早已被尽数蒸发于净,湿泥也变成了于燥的沙砾,随着风在天地之间狂舞,有沙尘从黄纸伞的边缘飘了进来,昏暗了光线。

  折袖面无表情说道:“梁笑晓是魔族的奸细……但我没有杀他。”

  ……

  梁王孙看着客栈石阶前那名少年,平静问道。

  就在青曜十三司的车离开后不久,汉秋城外的这片树林里,又生了一件悲伤的事情。

  除了剑与修行,他教了陈长生很多东西。

  陈长生认真地看着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很可爱,在苏离的眼中很可恶。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苏离先前那些令人厌憎的言语与举止都是故意的,自然再没有那些生气的情绪,只有感动。

  苏离看着他认真问道:“而我呢?我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除了杀了几名魔将之外,没有做太多事情,我为人类世界做过些什么?给修行者和民众谋取过怎样的利益?值得他们不远万里而来帮我?就因为我剑道强大无敌,气度潇洒非凡?”

  陈长生从溪里走了回来,手中的树枝上穿着一只肥嫩的大白鱼,赤着的双足踩碎了溪面上燃烧的太阳,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对于那些强者们来说,陈长生的出现也很古怪。

  薛河点头表示赞同。

  陈长生艰难地说道:“可是我有句话想对前辈说。”

  他把短剑和黄纸伞换了手。嗤的一声,锋利的短剑深深刺进岩石里,帮助他在狂风里稳住身形,然后他向着那片摇摇欲坠的天空伸出了右手里的黄纸伞。哗的一声,黄纸伞在狂风里被撑开,变成一朵瑟缩的小黄花,仿佛随时可能被飓风碾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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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妆神情微凛,被勾画的极细的眉梢向上挑起——最年轻的国教学院院长,国教重点培养的对象,教宗大人和梅里砂主教最偏爱的晚辈,原来就是这个少年——他知道陈长生,不然也不可能猜到,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一些事情,比如:陈长生以十六稚龄通幽上境,他那位极不亲近的远房堂兄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也很是佩服,但他想不明白陈长生先前那一剑。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改变,要做的是找到这件事情为何会发生的源头。陈长生迅速收回视线,望向先前那道投向天空的清光起处,发现那道清光由陵墓正前方的一根石柱发出来的。

  当然,到这一刻为止,这个谎言依然谈不上完美,因为活人说的话,始终没有死人说的话更值得信任——生命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以生命出的控诉才最强劲有力,很多时候,甚至比真相还要更有份量。

  一道如金玉相击般的清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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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出剑的时候,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你真的明白了吗?”

  听着雪岭里的剑啸雷鸣之声,感受着那些恐怖且寒冷的杀意外溢,看着浑身是血的苏离,和渐渐被染红的温泉水,陈长生震惊失色,声音微颤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陈长生毫不犹豫抽出了短剑。

  苏离看着在道旁呕吐的少年,沉默不语。

  伞柄就是剑柄,就在苏离的手落到伞柄上的那一瞬间,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笼罩了整片雪原。

  七间有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对毛鹿来说,陈长生和梁红妆的这场战斗远没有青草吸引。如果有别的旁观者,大概也会这样认为,因为战斗的双方强弱悬殊,因为苏离最后的力量已经用来挡薛河的那记刀。但不知道为什么,场间唯一的观众苏离却看得全神贯注,眼睛眨都不眨。

  梅里砂明白他的意思,望着南方那座其实看不到的险峻山峰,沉默不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教袍袖中轻轻颤抖,自然也没有人能够听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在心里的声音:陈长生,你可不能死。

  “前辈,您现在如果还能暴起杀人,我们何至于大半夜才敢动身。”

  陈长生的这一剑,刺的就是他的左耳,刺的就是那颗明珠。

  你怎么办得到?你怎么办?不知道她的这句话究竟更偏向哪个意思。

  随着这声喊,场间顿时变得扰嚷一片,很多人向着雾中那道缓缓开启的园门涌了过去。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没有办法进入周园,但离得近些,也方便稍后接应,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周园关闭是魔族的阴谋,进入周园试炼的那些弟子们可还好?

  陈长生和这些修行者对视,沉默不语。

  这里是周园,是它们全部的世界,现然,整个世界都将要毁灭,它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甲天见)

  “结了婚的人,理所当然的胆气要弱些,体力也要弱些。”

  陈长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或者……是因为你有了活着的理由?”

  “呜呜噜噜……呜呜……”

  雨街上的刀意还是那般的直,切割开的空间裂缝还是那样的直,于是乎暴雨落入其中不见,就连朱洛都暂时无法上前,他的绝大多数剑意都到不了这边。

  不用说太多具体的细节,徐有容通过他的简短数句话,便知道先前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来不及惊讶,她再次开始推演计算,然而即便加入剑池这个变量,她发现这件事情还是说不通。

  不知道受伤太重,还是被温泉水浸泡过的原因,苏离的脸庞有些微微浮肿,双眼紧闭,英气俱散,最开始的时候让陈长生无法直视的那道锋利剑芒,更不知道去了何处,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薛河看着陈长生,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心想你这少年在等什么呢?

  飞舞在浔阳城里的雪花,原来都是纸片。

  陈长生能够想到,汉秋城外的人们,肯定会以为他已经死了,因为他没有通过周园之‘门’离开,而是以一种异常神奇的方法,直接出现在了万里之外的雪原上。他也能够想到,很多人在知道自己的死讯后肯定会有很多不同的反应,有些人应该会很高兴,有些人应该觉得如释重负,还有些人肯定会觉得非常悲伤难过。

  陈长生的剑锋难以继续前行,薛河使出毕生修为,聚星域于胸前,硬生生凭借真元把这把剑挡住,手里的刀继续砍向陈长生的脖颈!不要说陈长生的剑难以继续深入,就算能够,也顶多重伤薛河,但这一刀却一定会砍掉他的脑袋!

  那怪人的境界修为强的可怕,离地面还有数十丈的距离,一身霸道而疯狂的气息已然来到街巷之间,境界修为稍弱的修行者闭目对抗,那些普通人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梅里砂缓步走回树林里,望着那名离山长老说道:“有这个道理吗?”

  薛河收回手里的刀,缓慢而沉重地向后退了两步,望向苏离,脸色苍白,略带惘然问道:“这……就是那把黄纸伞?”

  楼里响起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那句话是白帝对她说的:“天塌了,会有高个子替你顶着。”

  陈长生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店老板和店小二的动作细节之中,没有注意这些内容。

  苏离听到此处,明白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为什么披着件红嫁衣便要来杀自己,转身望向陈长生说道:“他真的要杀我,所以你得杀了他。”

  “我们肯定会护着您的安全,但我们没有办法因为您要护着屋里的这位先生而护着这位先生,您应该明白,这是不公平的事情。”

  他脱下湿漉破烂的衣衫,只剩了条亵裤,走进温泉里,缓缓坐下,然后向后躺倒。

  “看不出来你也得猜一个。”

  一座华贵至极的大辇,在漫天烟尘里缓缓呈现。

  离宫教士和朝廷官员站在一旁,仔细地记录着出园的人数,又有更多的办事人员,不顾有些年轻的修行者惊魂未定,便上前上前询问宗派与姓名,然后计算还有多少人未曾出园。

  苏离看着他冷笑说道:“你知道这把伞的来历吗?”

  梁红妆再也无法支撑,跌坐于地,看着渐行渐行的二人,痛声喊道:“你以为你们真的能回到南边吗?你继续跟着他,你也一定会死”

  但他没有任何选择,这位前辈都要逃跑,难道他还要留下来和那片恐怖的阴影战斗?

  陈长生默然想着,那名冷漠吝啬的店老板还算正常,昨夜被他痛骂的店小二倒有些问题,在生存条件如此恶劣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如此热心的店小二?——昨夜住店时,那名店小二主动问他们要不要热水,结果被老板骂了一通。

  苏离摇头说道:“不,是运气。但凡最后能雄霸一方的强者,所谓圣人,无不是拥有极好运气的人,如此才能逃过那么多次危险,当然,运气只是一时,气运才是一世,所以他们都是有大气运的人,包括我在内。”

  这抹微笑很冷,很嘲弄,很居高临下,仿佛洞悉一切。

  苏离微窘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死心眼,我说了会改就一定会改。”

  在一场生死之战开始前,请对方手下留情,而且诚恳真挚的完全不是套话,是发自内心的请求,陈长生的这句话真的很令人意外,梁红妆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摇了摇头,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外,因为不可能有手下留情这种事情。

  前一刻还在周园的陵墓顶上与坠落的天空相抗,下一刻便来到了万里之外的魔域雪原,看到了传说中的雪老城的身影,看到了那些过往只存在于想象中和书中的魔族强者身影,如果是精神力稍微差些、意志力稍微薄弱些,说不定会直接震惊的昏死过去,甚至有可能会直接被吓死,因为这幕画面实在太不可思议。

  庄换羽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冷酷的人,对自己都如此冷酷,如此之狠,那么何况是对别人。

  陈长生有些蒙,问道:“蒙和猜有什么不同?”

  陈长生单膝跪在陵墓之顶,天空之下,脸色越来越苍白,神情越来越痛苦,他浴过真龙之血的身体可以说坚若钢铁,即便是南客的孔雀翎,都没有办法破开他的外防,然而在这道纯粹的、恐怖的重量之下,他的身躯即便是真的钢铁,仿佛也都要给碾成铁片。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因为他而难过,但现还是有些难过。

  “你这是典型的夏虫语冰,那种对手有啥可怕?只怕天天都想着自杀。”

  他之所以会注意这十根不起眼的石柱,是因为让他想起了离宫外的那些石柱,也因为这些石柱和这座宏伟的陵墓相比,显得过于破旧寒酸,有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与陵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根本不是一体。现在看来,这十根看似不起眼的石柱果然有古怪。这些石柱里面竟蕴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散发出来的清光,能把天空撕下一道碎片

  苏离怒极而笑,说道:“我乃离山辈份最高的长老,云游四海,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难道还差钱?”

  那些亮光来自于朱洛的剑。

  人们看着冒着白烟的陈长生,震惊无语。

  庄换羽冷笑了一声,悲愤说道:“醒不过来才……”

  “那个叫梁笑晓的离山弟子……”

  此时,陈长生被梁王孙困在长街上,谁来替他挡这一枪?

  林中鸦雀无声,那些惊飞的鸟儿也被周园湮灭时喷溅的气息直接震死,僵毙在落叶与泥土之间。

  梁红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触手微湿,蹙眉望着陈长生,震惊之余,很是不解。居然能够破了自己的星域?这少年究竟是谁?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狂舞的风沙落在远方,隐约可以看到,那只鹏鸟抓着那名少女已经飞出草原,消失在天边的山峦里。

  “你有什么话要说?”

  幸运的是,在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一棵能够让自己昏迷的草。

  哪里有什么风雪。

  (之前陈长生在周陵上万剑齐的画面,大大画了出来,视角独特画面牛逼……待会儿我会在微信里,欢迎大家移步欣赏。然后继续写去了,下一章争取十一点前出来。另外,蝴蝶蓝要我告诉大家一声,他马上也要更新了,麻烦大家转告一下,默。)

  清晨五时,陈长生睁开了眼睛。整整一夜时间他都没有睡,无数星辰的方位渐渐被他烙印在识海里,那些复杂至极的计算更是让他耗费了无数神识与精力。然而不知道为何,他并未觉得疲惫,晨风拂面甚至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天书碑乃是天道圣物,碑中蕴藏着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堪称狂暴的能量,那些气息与能量来自别的世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像是无数的火星,而这个世界里的山川河海树木兽人,所有的存在都是一堆于柴。

  “前辈……我可没这么想。”

  苏离这时候骑在那匹黄骠马的背上,在满天风雨里看着非常醒目。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已经等于是个废人,而且先前林沧海,成功地逼出了他的最后一剑。而陈长生先前为了抵挡肖张和梁王孙的攻击,又付出了多少,现在应该很疲惫。至于王破这时候被朱洛的剑镇压的难以动弹。那么,如果这时候攻击苏离,谁能救他?谁还能替苏离挡枪?

  石柱久经风雨,表面粗糙至极,色泽灰暗,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石头。前后两块石皮剥落后,石柱的内部显露了出来,在清亮的天光照耀下,看得非常清楚,那是……黑色的。

  随着行走或者说奔跑的继续,气候渐暖,二人看到的风景也越来越靠近真正的天时。在京都,现在应该正是浓春,在南方的离山更是已经到了暮春时节,这里却还有些偏寒,放眼望去还能看到星点般的残雪,好在也已经有了些星点般的绿意。

  那名男子细眉微挑,有些意外说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陈长生在心里说道,不用你拜托什么,我也会尽可能地让这个世界保存下来。幼鹏似乎听到了他的心理活动,更加安静,显得十分乖巧,但有意思的是,依然不肯靠近他,相反宁肯向着本应更加忌惮厌恶的徐有容挪了几步,老老实实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陈长生说道:“因为前辈你的伤真的很重。”

  苏离知道他此时的心情,说道:“我说过,他既然决定要等,便会一直等下去,像个弱智一样的等下去,直到把自己等进死地。”

  春光已然被风雪淹没。

  说出这句话,她很担心徐有容的情况,她以为徐有容关心自己未婚夫的安危,才让自己去打探这些事情,然而,徐有容没有什么反应,这让她有些意外。

  “那人也很可怕,因为他极有可能不怕死。”

  随着时间,天空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淡其实就是透明,就是明亮。

  苏离的眉挑的更高了些,说道:“有话就放。”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样接这句话,转而说道:“那个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

  这就是苏离教给他的第二剑:燃剑。

  最令她难过的是,她要等的那个人,到最后还是没有出现。

  苏离的眼睛微亮,似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继续问道:“概率?”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梁笑晓是神国七律,庄换羽是天道院的得意高足,他们两个人的指证非常有力量,最关键的是,梁笑晓现在身受重伤,真元焕散,马上便要死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话,谁会在临死前的一刻撒谎呢?

  一道明丽至极的剑光,在荒山间亮起,伴着一声低沉的吟唱,带着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肃穆恐怖威压,刺向满山遍野的火焰之中。

  (我也一直在思考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苏离,他首次出场大喊快来救我之后,基调就定下来了,确实是贱,他本来就是择天记这个世界里的剑中至尊,我不是陈长生,不需要敬老,只是觉得仅一个贱字不足以形容他,所以,让他一贱万里……下一章争取九点前。)

  陈长生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说了,那就猜好了。”

  徐有容微颤的声音像被雨丝惊着的湖水:“你?怎么……办?”

  如果她不是徐有容,梅里砂和朱洛肯定会认为她疯了,但即便她是徐有容,梅里砂和朱洛相信她的话,却也没有办法去救那个独自在周陵撑着天空的少年——只有通幽境才能进入周园,而且真如她所说,想要救下那名少年,需要更高境界的强者。朱洛或者有这种能力,但周园现在正在崩塌,非常不稳定,他只要走进周园,那个小世界或者便会瞬间毁灭。

  “怎么计算?”

  随着那些清光的出现,石柱表面的石皮不停地剥落,在石柱下方摔成碎片,露出越来越多的真容,石柱里的里面依然还是石头,只不过颜色是黑色的,显得斑驳一片,就像没有做好的拓本一般。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只是下意识里这样做。

  陈长生确认自己无法完成这种推算,至少无法在激烈的战斗中完成一次推算,甚至开始怀疑有没有人能够完成这种计算,只是苏离在清晨那场战斗里已经证明了至少他可以做到——苏离当然不是普通人,但他能够做到,就说明这件事情可以做到。

  (今天因为某些原因,特别恼火,为了发散心神,在新浪微博弄了个抽奖,和上次一样,纯粹是为了好玩,更新后就会去发抽奖的微博,大家可以去参加一下,真金白银,希望能愉我心情,本来最近写的挺高兴的,遇着这样的事儿,真是……微博名大家都知道吧?不知道就再重新说一遍:猫腻太强大了。是的,这么不要脸的id,肯定就是我的了,大家明天见。)

  苏离颇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道:“难道你一直没有这种自觉?”

  苏离看着他说道:“说到具体的战斗,你的状态有些奇妙,明明体内的真元数量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战斗时的输出却很糟糕。”

  妖兽的惨嚎渐渐停止,日不落草原恢复了平静,只有高空里偶尔还会响起一道雷声,雷声里蕴藏着的能量,却不知应该落向何处,只好在空中便消散,震的那些云不停地碎散。

  陈长生身体微僵,心想不会是真的吧?那你怎么还活到了现在?

  ……

  苏离问道:“就这么简单?”

  离山长老看着庄换羽暴喝道:“说啊”

  梁王孙的华丽奢阔作派,梁王孙的功法,梁王孙的剑法风格,梁王孙对王破和肖张二人的态度,梁王孙的年龄,梁王孙的三名妻子……无数信息碎片,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他的识海底浮了起来,然后快速地他的眼前闪过。

  在京都南方那座山陵里,他曾经看到过很多与这块黑石相似的事物。

  苏离说道:“因为黑袍也不确定我在哪里,他在人类世界里勾结的人物,或者说与他有默契的那些人物,现在也只是满天撒人在找我,当然,就算那些人确定了我的行踪,也不会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那是剑与血接触的声音。

  只有妖兽们的悲声,在不断地提醒他,毁灭即将到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名离山长老想着梁笑晓死前那道目光里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走到朱洛身前,低声说道:“事涉离山清誉,请先生不要继续深问。”

  苏离这时候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他看着陈长生,带着不解和疑惑的神情问道:“你真是猜的?”

  七间不解,吃惊说道:“是陈长生?那……我们难道不去帮忙?”

  苏离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你的身上,我的身份怎么隐藏?”

  那些修行者没有想到,他原来一直注视着后方。

  听到这个名字,黑龙的身体颤抖起来,发出清脆的鸣响,玉如意竟似要碎掉一般。

  菜刀和剑虽然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事物,但菜刀把和剑柄,真的没有什么区别,陈长生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染着血的短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因为他忽然很后怕。刚才如果不是苏离拿筷子戳了他一下,或者他真的会把手里的剑刺进店小二的身体里,那意味着他杀死了一名无辜的人。

  ……

  只听得下方一阵轰隆隆如雷般的闷声响起,烟尘大起,渐要遮住近处的草原与那条早已不复当初模样的白草道,整座陵墓都开始震动起来,然后竟在极短的时间里下沉了数尺

  周园之局就这样以黑袍的失败而告终?不,黑袍不这样想。只要苏离一天还没有回到人类世界,更准确地说,以苏离现在重伤难愈的状态,只要他一天还没有回到离山,这个杀局便还在进行之中。

  他做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抢先动了。

  ……

  在倒山獠的盘角间,坐着一个魔族。那名魔族很瘦小,甚至比普通的人类儿童还要更加瘦小,与巨大的倒山獠相比,更是渺小至极,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名魔族的身下,倒山獠乖顺老实至极。

  “也就是蒙。”

  然后那人伸手把黄纸伞从陈长生手里拿了过去。

  短剑深深刺入,直至没柄。

  陈长生看着薛河说道:“神将大人,能不能当成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嗯,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不要记仇?”

  存在于人世间,想要自由地活着,想要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不受伤害,你必须足够强大,并且让整个世界都承认你的强大,畏惧于你的强大。如何证明,如何让世界承认这一点?你要敢于杀人,敢于让整个世界流血。

  (晚了十几分钟,多写了几百字,把这段写完,不留尾巴,其实有时候,我挺自豪于我写的东西,正能量啊。)R1148

  一名修行者暴喝一声,身形骤然化成三处,向着苏离袭去。

  那是一片真正的天空。

  很难得,苏离没有接过话头继续赞美自己,神情平静的令人有些心悸。

  陈长生看他神色不善,想缓和一下气氛,笑着说道:“前辈可不能抢晚辈的东西。”

  梁王孙这时候也在看着陈长生,想着先前陈长生刺向自己的那一剑,以及破开自己星域的那一剑,有些不解——第一剑为何如此狂暴?第二剑更是竟仿佛能够思考,有生命一般,这又是什么剑法?为何自己在国教典籍里从未见过

  折袖把当时湖畔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他并不擅长言语,说话的度很缓慢,但正因如此,却有些可信。

  陈长生抬起头来,看着梁红妆,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看着苏离的背影,陈长生动容无语。

  吵完之后便是打,那店小二看着极老实,再如何被骂被打也没有血性,只是抱着头在店里到处跑,陈长生却越发警惕起来。

  雨街上的刀意还是那般的直,切割开的空间裂缝还是那样的直,于是乎暴雨落入其中不见,就连朱洛都暂时无法上前,他的绝大多数剑意都到不了这边。

  黑袍非常清楚陈长生的来历,所以这次周园之局,他本就没有想过要杀陈长生,只是苏离出现的太早,而且陈长生的身边带着那把伞,所以他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意志,传给潜入周园的魔族们。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想到陈长生成熟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更快。

  那把旧伞被苏离拿在手里,这句话出自他的口。

  风雨何时止,曲声何时终?

  苏离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看起来,你是一个不会珍惜机会的人。”

  苏离看着他平静说道:“但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被天海统治和被魔族统治,有什么区别?”

  浔阳城主教是国教在大陆最北方的主教,位秩极高,权柄极重,当前这一任的浔阳城主教叫华介夫,是教宗大人的亲信,所以在浔阳城乃至整个天凉郡里的地位都极为尊崇,无论是浔阳城主还是那座王府,他都很少需要亲自前去拜访,但今天他必须亲自来这间客栈,而且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整座浔阳城都有些不适应。

  然后,他死了。

  雨街后方,人群站在那里,死寂一片。梁朕站的最前,神情莫名平静。梁红妆站在街的另一边,似乎不想与王爷远房堂兄站在一起,又不知为何,他看着远处风雨里的王破,神情有些怪异,似乎想要哭,又似乎想要笑,总之很是复杂。

  ……

  那是散功的征兆,这位神国三律即将死去。

  这是苏离给他出的一道题目。

  苏离沉默了会儿,感慨说道:“难怪秋山学不会这一剑,我那丫头没学会,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学会,你……却会了。”

  但……周独夫已经死了,我没有机会把他斩于剑下,替你报仇。

  换句话来说,强大到近乎完美的敌人,唯有在由守转攻的那瞬间,变得不那么完美。

  客栈四周的人们惊呼出声。

  鲜血顺着剑身回淌,被剑锷挡住,没有流到陈长生的手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还是能够感觉到血的温度,甚至觉得手有些湿湿粘粘的,很不舒服,然后他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杀人。◆启^蒙~书^网Www.◆从西宁镇去到京都,参加青藤宴、大朝试,对战,然后再入周园,他进行过很多场战斗,但除了死在周陵前的那对魔将夫妇,没有谁死在他的剑下,如此说来,这名店老板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陈长生不理会那边,那边有王破。

  陈长生的手也伸了过来,似乎也想要摸摸它。山鸡同样很清楚,这个少年有多么强大,最关键的是,他是这把黄纸伞的主人,如果它想要在这些恐怖的能量风暴里活下去,便不能得罪他,不要说摸两下,就算要它跳脱毛舞,它也要忍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山鸡闪电般地伸出尖喙,在陈长生的手背上狠狠地啄了下去。

  朱洛望向树林外官道上的那辆车,神情稍微放松了些。

  陈长生没有说话。

  看着沉睡中的少年微皱着的眉头,苏离摇头说道。

  一道清光落在陵墓正门前不远的地方,神道崩塌,一阵剧烈的摇晃。

  苏离睁开眼睛。

  数百颗星辰或明或暗,在他的识海里变幻着颜色,明明没有动,他却仿佛看到了那些星辰在动。

  然后推倒这座山。

  十六岁未到,便入了通幽上境,与徐有容一道创造纪录,放在年轻一代里,陈长生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就算与历史上那些绝世强者的同龄时期相比,他也毫不逊色,但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个少年。

  好一首急促混乱的曲子。

  听着这道声音,众弟子不知为何便觉得有些安心,就像平日里那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针法,那么苏离自然感到了疼痛。

  王破站得也很直。只是他还能站多久?他手里的铁刀还能握多久?

  黑石表面有无数线条,线条是纹,是文,刻着文的方石,自然是碑。

  苏离说道:“我也很不习惯,所以以后不要再问我类似的问题。”

  梁红妆伸手整理了一下舞衣,再次走了过来,说道:“他是南人,你是周人,他杀过那么多周人,你有什么道理帮他?”

  比如那些他认识的人,在意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用多长时间,陈长生便明白了,就像这张星图一样,星辰的位置并不代表那颗星辰永远就在那里,而是亿万年里,它最经常出现在那里。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一颗星辰最有可能出现在某处,它就在某处,一道剑最有可能刺向何处,便会刺向某处,一道星域最有可能怎样变化,便会怎样变化。这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清楚,但他懂了,然后他开始做第一次解题。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很平静,却依然让人无话可说。

  听着这三个字,朱洛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长生出了七剑,竟是一剑都没有落空。

  这座阵法是对天书陵禁制的一种高妙模仿,或者于脆说是天书陵的缩小版——徐有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这些石柱之间的联系,看穿周独夫当年的神妙手段,正是因为她自幼便一直在研读天书陵与天书碑的缘故。

  “可是真看不出来啊好吧前辈,虽然刚才那句话是刻意说的,可事实上,黄纸伞确实是我的呀。”

  哪怕那人是苏离。

  不是。

  他不明白为何苏离会握住伞柄,会用剑意逼迫薛河暴然出刀。

  金翅大鹏的右爪瞬间粉碎,投在天空里的那片巨大阴影,被万剑化成的巨龙,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现在,那把剑来了。

  薛河眼瞳微缩,明显被陈长生这两把不知何处出现的名剑撼动了心神,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于晨光里残影再现,再出第三刀!

  那个人是谁?这场盛宴,最后到场的宾客是谁?

  苏离把手里的粥碗搁到桌上,拿筷子指着血泊里的店老板尸体,说道:“在军寨这种地方开大车店,店老板怎么可能一点杀气都没有?”

  “周通大人会相信您的话?”

  陵墓前的草原地面齐齐地向下陷去一层,数十里方圆,十丈深。

  “南人准备数年将要发动的时候,我因为某事去了趟长生宗,把那些长老全杀光了,于是他们准备做的事情,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龙吟短剑与剑鞘终于相连,还是在离开西宁镇旧庙后的第一次。当初在西宁镇,余人师兄也只是在去后山猎杀那些强大妖兽的时候,才会选择这种组剑方式。今天他这样做,是因为知道今天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也是向王破学习。

  惘然只是片刻,她很快便清醒过来,有些艰难地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唇角溢出的血水,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周园?这种想法对陵墓里伟大的灵魂何其不恭。”

  那把染着血的短剑,还握在他的右手里。

  陈长生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情?”

  像他这等级数的强者,对空间法则的了解无比深刻,清楚任何小世界都有崩塌或者湮没的那一刻,就算是中土大陆或者在无数万年后也会消失,但……能够被发现并且利用的小世界,必然是构造相对稳定坚固的空间,教宗大人的青叶世界如此,周独夫的周园也是如此,怎么看,周园应该都还能稳定存在至少数万年,为何现在却忽然有了崩塌的征兆?

  看着那些在去年死去的杂草里重新生出的青色草芽,陈长生想起,距离自己离开西宁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变化,即便他还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每每回头望去,都难免会生出一些中年人才会生出的感慨。

  苏离在他背后感慨说道:“陈长生啊,如果你再这么好下去,有容那个丫头会不会为难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会很为难啊。”

  城南有一片桦树林,数千棵桦树并不粗,显得有些细直,就像是剑一般,从地面生起,刺向天空。

  苏离在此,这四个字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了整座浔阳城,即便是大周军方最快的红鹰或者红雁也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截回来。浔阳城一片死寂,死寂的背后却是真正的混乱,不知道多少普通人家里的碗碟遭了殃,不知道多少人崴了脚。

  青曜十三司的车离开了,女弟子们则留了下来。^_^看·本·书·首·发·请·到·启·蒙·书·网^_^她们和南溪斋的弟子们,还有那些离宫的教士,在树林里替伤者们治伤。

  他身上的盔甲也蒙着厚厚的尘土,但依然明亮,就像他的人一样,站在青青的高梁地里,就像一个太阳。

  华介夫神情略有些复杂,说道:“他说是被您杀的。”

  “兵者,诡道也,那剑道的魂为何物?”

  他就是这样性情的人,如果换作以前,无论梁红妆再惨,他都会面不改色地离去,今天他同样面不改色,但不知为何,在离开之前说了两句话。或者,是因为陈长生的头垂的太低,握剑的手太抖?

  因为那次走火入魔,肖张没能参加第二年的大朝试,同时,他的脸受了重伤,几近毁容,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的脸上便盖了一张白纸,再也未曾取下过。世人称他为画甲肖张,除了他的出身宗派以画甲闻名之外,更多的就是因为这张白纸。

  陈长生没有质疑,重新在树旁的雪堆里坐了下来,然后望向黄纸伞,感慨说道:“真没想到这把伞还有这般妙用

  (朱洛出剑,陈长生出剑,观众出剑,接下来,还有谁出剑?)

  陈长生认真说道:“是的,所以我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然而,他现在怎么能离开?

  陈长生此时剑势正要去尽,根本无法改变短剑的走向,更不要说格挡这一刀,他能怎么办?

  紧接着又是一声。

  他睁开眼睛,万剑已然不见。

  陈长生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满是油污的屋顶,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这家大车店可能是以前的灶房改造的,那个被车店老板骂了一顿的店小二看着好可怜,然后听到苏离的叹气声,好奇问道:“前辈,你随身准备着各种文书,先前接受盘问时也极熟练,应该很有在外生活的经验,怎么还会睡不着呢?”

  能在满天星辰里猜到那颗会移动,本就是极不可思议的事情,能够猜到聚星境修行者星域的漏洞,更是难以想象,不要说他连续猜中了七次。

  陈长生把雪原上的阵势简单地描述了一番,黑龙听得震惊无语。不要说它现在只是一道微弱的离魂,即便恢复北新桥底的玄霜巨龙真身,遇着像黑袍、魔君这种层级的大人物,也只有死路一条。

  说来说去,又回到了最初的建议,也是他最不理解的事情。

  暴雨苦寒,狂风渐骤。

  陈长生很是担心,重复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陈长生摇了摇头,他现在的慧剑还没有磨洗至锋利,不,应该说连剑坯都还没有成形,根本无法看穿一名聚星境修行者的破绽,哪里能够用来对敌。

  苏离在此。

  这番对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朱洛见他如此慎重,问道:“他是何身份?”

  薛河的刀太快,如果陈长生只凭借自己的本事,断断无法接下,只是薛河大概也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手段,那些剑又是什么剑?这并不是结束。薛河的六道残影同时敛没,归为本体,只见他斩向苏离的那一刀竟斜掠而下,再次向着陈长生的颈间斩落。

  这,或者是他从苏离身上学到的最新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叹息了一声,有些遗憾,有些快意,有些微惘,总之,很复杂。

  他的神识落在龙吟剑上。此时的龙吟剑以鞘为柄,合为一体,神识落下的瞬间,便唤醒了剑里的那些魂。

  七间在离山剑宗长大,习惯同门间友爱互助,不离不弃,有些无法理解他这种思考问题的方法,正想争辩几句,听着折袖毫无情绪波动地继续说道:“如果是我在那里与魔族战斗,陈长生背着徐有容在这里,相信他也不会回头。

  他用刀,所以他的星域就是刀域。

  这种感觉非常痛苦,非常难受,而且这是精神层面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从身体里驱逐出去。

  苏离这时候仿佛才现少年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向着旁边的温泉走了进去。

  如果杀错人了,那怎么办?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杀错了便是错了,再也无法纠正弥补,这是他很难接受的事实。

  “类似于魔族的解体魔功,虽然不会死,但肯定极惨。”苏离说道:“我说过,传你剑法是指望你护着我回离山,对你并未存过好意,所以学与不学,全在于你。”

  下一刻,剑道消失,二人也消失不见。

  陈长生和苏离对视一眼,依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对道藏典籍,陈长生能够倒背如流,但对真实的修行世界,他真的很孤陋寡闻,至于苏离……这片大陆上需要他记住名字的人很少,梁红妆很明显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浔阳城变成一座寂静的死城,一场杀戮近在眼前,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陈长生推开窗户,对着明媚的春光喊了四个字。

  离山长老说道:“多谢先生体谅。当然,如果七间真在周园里做过些什么法剑在上,戒律堂肯定会动用‘门’规,最后的结果,离山会尽快通知先生。”

  陈长生用的就是燎天剑,他会这种剑法,大朝试上曾经用过,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以拳为剑,而现在才是他真正第一次用这一记剑招。

  伞里很安静。

  “因为我很欣赏你。”苏离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可是当年能活下来的人很少,而且你真以为那是一条后路吗?不,王府失去的,是数百年里无数人的希望,不过我倒确实可以给他留一条活路。”梁王孙冷酷说道:“你让我砍断他的四肢,废了他的经脉,我就让他活着。”

  他曾经想过,如果不能阻止周园的毁灭,或者可以尝试用短剑把周园里的人类修行者和一些妖兽带走,可问题在于,短剑的空间有限,此时已经容纳了万道残剑,没办法再收留更多的东西,相信徐有容带在身边的那件空间法器同样如此。

  苏离摇头说道:“怎么死都不好,只要活着才好。”

  (我这章也是很笨的慢慢地逼将出来的,晚安,祝大家正月十六快乐。)

  嗤嗤嗤嗤无数声割裂声,在雪丘之上响起,黑袍身周的空间里,出现无数道清厉的剑光。

  苏离看着湖中的晚霞说道:“在没有完全确认我的伤势还有你的能力上限之前,他不会出现,更不会出手,只会像个弱智一样地等下去。”

  当七间看到一名穿着青曜十三司祭服的女子时,一直紧紧提着的那口气瞬间泄掉,再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

  直觉,很多时候就是大量计算及练习后产生的类似本能的反应。

  于是,那些伤势与杀意在一瞬间内尽数暴了出来。

  陈长生说道:“那个人……很强,我打不过。”

  他动的是简化版的耶识步。

  哪怕刚刚离开周园,便莫名被卷进这场近乎神明之间的战斗,会突然的死去,他也不在乎。周园之行,果然不虚此行,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英雄人物,能够看到这样一把绝世名剑重现锋芒,生死何足道哉?

  世人皆知离山小师叔苏离最好云游四海,很少回离山,要说起旅途上的经验,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没有谁比他更丰富。

  那个叫刘青的杀手,现在就在这片荒山原野之间,应该正注视着这里。大陆杀手榜第三,对一般人来说毫无疑问很可怕,但放在平常,不能让苏离抬头看上一眼,只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平常。陈长生在昏睡中,他身受重伤,怎么看都是那名刺客最好的出手机会,除非那名刺客把保守主义的教条决定继续背下去。

  他知道自己即将亲眼看到,大陆数百年来最高层次的一场战斗。或者他很快便会死去,死在这场战斗的气息对冲里,或者参加这场战斗的双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死去,但他不觉寒冷,甚至觉得有些热。

  他根本没有办法掌握这种看似简单、实际上繁复到了极点的剑法。

  这是一种谋略也是一种计算,一路南下苏离教给他的那些道理,比如战策比如剑法都被他用了出来,换一个角度来说,他对着春光明媚的浔阳城喊出那四个字,便等若对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刺出了一记慧剑,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觅着了些光亮。

  那块破布是逃亡途中,他在一处废弃的猎户部落里找到的,边角早已破烂,此时被暮色照着,仿佛要燃烧起来。苏离盘膝坐在雪地里,低着头,破布罩着头,看着有些像黑袍。陈长生问道:“我躺在雪地里,前辈……您也不管管?”

  浔阳城上空的云依然低沉晦暗,边缘依然明亮如银,仿佛来到了夜里,街上的满天风雨忽然消失,变得异常安静,只隐约能够听到吸气的声音。那是远处围观人群的震惊叹息。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的理解范畴,但人们能够感觉得到,朱洛的剑竟似乎真的被王破拦住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风沙漫天,陵墓四周的地面时而积起小山般的沙丘,时而连坚硬的青石地面都被掀起。他一直注视着的那个地方,也正是徐有容推算出来的那个地方,那个曾经被白草覆盖、现在被沙砾与妖兽尸体掩盖的地方,终于露出了数百年前的真容。

  她本来早就将那些书信都忘记了,但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记起来,当年陈长生曾经在信里说过,每天要背道藏,让他觉得很辛苦,可是……再如何辛苦,总比现在死了好,不是吗?

  陈长生完成这次越境杀,靠的不是天赋血脉,不是天成剑道,不是天地与星空的馈赠,而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与领悟,这不是天才,却远比天才更强大。

  忽然间,苏离冷静了下来,神情也渐寒冷,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我明白了。”

  青色的高梁地里再次响起一道嗡鸣声,一把沉重的铁剑不知从何处出现,拦在了薛河的刀锋之前。

  然而八方风雨终究不是普通的修道强者,他们是大陆的最强者,拥有难以想象数量的真元,拥有难以企及的智慧与战斗经验,拥有最夺目的光彩。王破的铁刀终究无法敛去那些光。就像浔阳城空中的阴云无法遮住那轮月,云的边缘终究被镀上了一道银边。雨街之上晦暗如夜,铁刀斩开的空间裂缝更是幽黑的令人心悸,然而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缝边缘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陈长生没有回答他的话,走到他的身后蹲下,重新解下指间的那根金针。

  陈长生抽出短剑,看着寂静无声的桦树林,看着那些远看渐要郁郁、近看却很难发现的青芽,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坐在辇间直面剑锋,梁王孙要比街巷里的所有人对陈长生的剑意感知的更为真切,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如终没有任何动作。

  风起,幼鹏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出黄纸伞,穿过陵墓间肆虐的狂风与那些可怕的空间裂缝,依循着陈长生先前视线的指引,于漫天风沙之中飞到那座很不显眼的残破碑座上方,松开鸟喙,片刻后……那块黑石准确地落在了碑座上。

  果不其然,苏离双眉微挑,似欲飞起,骄傲说道:“这是我和唐老头子一起设计的法器,以遮天剑为器枢,以无数珍稀材料为器身,就算是坐照境的修行者,都不见得能看破幻象,这些普通骑兵难道还想看穿我这把伞?”

  不知道过了多久,荒山间忽然响起一道恐怖的撕裂声。

  这一剑本来就是苏离专门为他越境与强者战而专门创造的。

  不知何时,陈长生的右手已经落在剑柄上,随时可以抽出短剑。

  风雨再起,雨落其声如鼓。

  石柱继续散发出清光,石皮继续不停地剥落,里面的黑色露出来的越来越多。

  对话时常发生,结束也往往不需要什么答案,陈长生寻找不到答案,苏离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想了想。

  因为这是龙,这是比金翅大鹏更高阶的、真正至高的存在,已然近乎神明。

  陈长生身体僵硬无比,难以想象的巨大精神冲击,让他的精神世界近乎崩坏的同时,也摧动他的思绪高速运转起来。

  朱洛说道:“我没有意见。”

  客栈废墟里的算盘上的算珠,重新被拨动,发出啪啪的脆响,仿佛在打节奏。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是一具担架,躺在担架上的人是梁笑晓。

  陈长生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抱着双膝,低着头,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

  树林里响起脚步声与破风声,属于南方长生宗与圣女峰的诸派修行者,不待吩咐,便各自散开,隐隐约约,拦住了折袖所有可能的离开方向,看情形,下一刻便会出手。按道理来说,断没有庄换羽出言指证折袖是魔族奸细,众人便坚信不疑的道理,问题在于担架上的梁笑晓一直盯着折袖,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恨意与警惕,而且没有出言反对。

  他的技术不行,吹出来的口哨有些暗哑,并不好听,也无法传远,好在那两只毛鹿没有跑远,听着声音寻了过来。

  她的手指在地面快速点画,计算陵墓四周十根石柱的相对位置,推演石柱之间的联系。她本来就极虚弱、一直沉睡,刚醒来便要进行如此复杂的计算,心神消耗极剧,只是瞬间,脸色就苍白如雪。

  陈长生还是不理他,取出刚才去雪岭外挖得的几株药草,碾成药末,敷在他的伤口上,又向四周望了望,拾起苏离解下的长衫,撕成布条,替他认真仔细地包扎。

  (下章会稍晚些,要收拾行李,送猫回娘家,还要过小年,嗯嗯,差点忘了,祝大家小年快乐)

  陈长生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苏离面无表情看着他,说道:“以我对你的认知,你应该很欣赏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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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渐缓,雪原安静无声,然而没有过多长时间,地面便开始震动起来,积雪渐松,无数魔族大军疾驰而过,向着南方追去。天空里那道阴影缓缓收回雪老城。黑袍不知何时回到了场间,数名魔将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场间再次回复安静,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这些魔族的大人物仿佛都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谁能想道那位南方大6的最强者,居然是这么样一个人。

  “我本来以为是店小二,因为他昨天晚上对我们太过热情,而且他的手……”陈长生望向那名站在桌前的店小二,视线落在他的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圈很明显的老茧,可能是长期握剑的迹象。那名店小二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明显已经吓傻了。

  ……

  水花四溅,被染成红色的温泉水不停地荡漾,苏离的身体在水里不停地起伏。

  陈长生在京都听到的以及印象中的苏离大多数时候就是离山小师叔这样一个世外高人形象,这一次万里同行,他现这种印象并不准确,或者说不足以形容,苏离自己也承认杀过很多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接地指责苏离为魔头。

  梁王孙垂在身畔的左手,不知道何时抬了起来,拦在了陈长生的短剑之前。

  苏离说道:“那两个家伙只是上不得台面的杀手,甚至都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恰好在这个区域活动。”

  如果苏离这时候能动手,绝对会直接把离山剑法总诀从他的身上抢过来。所以场间的气氛没有得到任何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尴尬。

  徐有容这时候很虚弱,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挫败的情绪。

  境界之间的差距,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凭着勇气、毅力、决心、技巧这些手段就能弥补。

  他没有徐有容那样的推算天赋,更没有足够强大的天赋血脉,对慧剑的学习才刚刚上路,便要强行摧动慧剑迎敌,而且一动便是七剑,这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荷的。大量的甚至可以说是海量的信息采纳与分析,如大海般甚至如星空般浩瀚无穷的复杂计算,直接压榨于净了他所有的精神,让他的识海震荡直至将要崩溃。

  剑未全出。

  苏离摇头说道:“我认为你已经不再欠我什么。”

  陈长生握着短剑,走上神道,随着他的脚步落下,震起一片水花,青石地面上出现无数道细密的剑痕,那是剑意外溢的迹象。他望向神道下方,南客已经醒了过来,两名侍女昏倒在她身后,但还活着。

  ……

  “既然你坚持要救他,那我只能杀了你。”

  苏离当然没有去京都杀天海圣后,不然历史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果不其然,苏离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说道:“我看着像有病?”

  “原来是这样。”离山长老望着折袖,面无表情说道。

  他明白,在对生命的看法上自己是一个饭都无法吃饱的乡下少年,而像苏离这样的人则是天天大鱼大肉吃了好些年,现在开始追求清淡与养生、在食物里寻找传承与精神方面的意义,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代表他对那个世界的人有何抵触或反感。相反,他很羡慕那个世界的人。因为那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活着,本来就应该那样活着,至少比某些人那样活着更有意义。

  陈长生笑了笑,不再继续争执,说道:“等离开魔域,再来说吧。”

  在修行者的战斗里,极少出现在最后时刻临时改变剑势的画面,因为那违背修行常识与自然之理,除非在出剑之前,这种改变已经提前隐藏在剑招里。这样的剑招,非常罕见。最近这些年,这种剑招最出名的叫做燎天剑。

  苏离说道:“果然还是说教。”

  他望向那名男人。

  “越是见不得光的人,越怕周通。”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洞府里传了出来:“师父,弟子……还想再试一试。”

  打破安静的是悲伤的哭声,很多宗派学院的师长都面带戚容,还有很多年轻的修行者,跪倒在同窗同门的尸体旁痛哭不止。离宫教士和官员们收拾心绪,再次进行统计,确认进入周园的人类修行者,还有二十七人没有出来,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是早就死在了魔族的阴谋之下,还是丧生于周园的湮灭过程里,而此时的林间,还有十余具尸身。

  黑袍隐约察觉到了些,但当魔族大军改变即定策略,由东西两面合围那片雪岭之时,温泉畔只剩下了些许血迹,还有一朵被摘下的茉莉‘花’。

  梁王孙再次沉默,把变得微灰的手绢扔到辇下,有些意兴索然说道:“绝后?十几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你觉得我梁王府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我今日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苏离,难道不怕离山杀我全家?所以这对我没用。”

  陈长生愣住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道:“前辈……”

  苏离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你总在说,我应该求助大周军方,难道你不知道……这片大陆最想我死的,就是你们周人?”

  黑莲辇很高大,梁王孙坐在其间,便似坐在楼上,恰好与客栈的二层楼平齐。

  下一刻,残破的碑座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天书碑。

  这些天,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苏离平时经常表现的极不正经,但在这种时候,却非常认真,他教陈长生怎样分辩野兽与人的痕迹,怎样区分哪种植物可以吃,哪种菌有毒,战斗时最重要的是什么,甚至还教他如何行军布阵

  他站在窗边,看着黑莲辇里的梁王孙,神情不变,真气缓运,神识落入剑鞘里,联系上黑龙的离魂,唤醒了那些已经沉睡多日的剑。

  陈长生再次生出佩服的情绪,心想果然细节才能决定成败,经验高于一切,只是这些终究是有猜测的成分……如果杀错了怎么办?

  他注意到眼前的夜湖里有无数光点,那是星辰的倒影。他抬起头来,望向夜穹,只见漆黑的幕布上繁星无数,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没有问,因为他这时候真的很累,很疲惫,很痛苦,快要……撑不住了。

  万里魔域雪原,就这样被他横穿而过。

  在他身后,那名刺客像幽灵一般,向苏离出剑。

  那道气息,甚至比这片大陆还要更加久远。

  陈长生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确实是个疑点。

  这句话问的自然是陈长生用什么方法看破了梁红妆的星域,如果说第一剑是猜,那么后面的七剑呢?剑剑不落空,自然不可能是猜的,难道他已经学会了慧剑?

  这把剑的剑身,离开了草原,被苏离拾得,送去汶水,以此造了一把千机百变的伞。

  山海剑等六把残剑,这时候才从空中落下,伴着声响,落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一步未退。

  “我不知道前辈如何看出我不在意名利……只是这样就能成为教宗?”

  陈长生坐在湖畔,没有去睡觉,因为睡不着。

  离山掌门看着众弟子说道:“为了尽快重开周园之门,你们大师兄几乎燃烧了体内所有的真龙之血,还想更快?你们难道希望他废掉一身修为?还是说想他就死在这道彩虹之下?”

  苏离没好气说道,艰难下车,看着青色的原野,忽然再次眯了眯眼睛。

  更加可怕的是,陵墓四周的其余九座石柱,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石柱表面簌簌落下石砾,那些恐怖的气息即将出现。

  这名离山长老转身看见那处的画面,神情骤变,再也顾不得七间,吩咐弟子在旁好生照看,自行急掠而去,拂袖震开围在那处的人群,大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在识海里进行了很多次推算,在道藏和国教学院藏书里看过的无数战例变成画面在他的眼前飘过,却依然没有任何办法。

  陈长生看着客栈四周与街巷里的那些身影,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在大6北地拥有怎样的声名,属于哪个宗派山门,只能从气息中感觉到这些人的可怕。这些都是来杀苏离的人。薛河是大周神将,应该不会出手。梁红妆应该已经无力出手。但这些人会出手。更不要说,还有那名一直藏匿在黑暗里的著名刺客刘青,今日这场战斗,除了梁王孙之外,最可怕的就应该是此人。

  就在离山剑宗准备把折袖也带走的时候,那位老人家终于说话了。

  “离山小师叔,苏离在此”

  众弟子闻言再惊,不敢多言。

  薛河面无表情,残影再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抽出身后的第二把刀,再次斩落。

  陈长生微窘说道:“也不必如此吧?”

  原来,黑石是碑。

  那名摘星学院的教官问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有证人?”

  以薛河的修为境界都没办法把这把铁剑斩断。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苏离的真面目。

  于是,苏离替他做出了选择。

  客栈前的长街一片安静,烟尘渐敛,除了散在四处的教士,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很多身影,那些人应该便是王府的死士,随时准备向客栈发起进攻,但暂时没有动,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陈长生的回答。

  忽然间雪原里生出一场风,卷起纷纷洒洒的雪片,场间的死寂刚刚被呼啸的风声打破,紧接着便被一道剧烈的爆破声完全撕扯于净,只见黑袍所在的雪丘上生出无数强大的气息,无数积雪向着天空与四周喷溅,那几盏飘浮在空中的命灯瞬间消失,黑袍的前襟被撕出几道絮丝,更可怕的是,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方盘……就这样变成了一块废铁。

  陈长生盯着那片天空的碎片,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世人皆知秋山是我最喜欢的后辈,你今日让我欠你人情,将来你和秋山因为有容那丫头闹将起来,想用这份人情让我不便发话,至少不便出手?”苏离看着他微笑说道:“你这个少年……很早熟,很阴险啊!”

  看着梁红妆媚若女子的容颜,红色的舞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陈长生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本不应该流这么多血。”

  破掉这个杀局的人不是教宗,不是圣后娘娘,也不是白帝夫妇,而是那个叫陈长生的少年——无论黑袍还是魔将们,只需要动动手指,便能把陈长生碾死,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让历史改变了方向。

  说话间,梁红妆已经来到二人身前。

  徐有容想了想,说道:“也许吧。”

  那道无形的屏障,这片光亮,无不在说明,对方是一名聚星境的真正强者。

  金翅大鹏两眼里的神火依旧狂暴却又诡异的寂然。它看着那只从陵墓里飞起的黄金巨龙,暴发出强烈的战意,它自光明里诞生,怎会害怕刺眼的光明,它的生命就是用来挑战龙凤的威权,又怎会害怕那道金龙散发的威压,而且……万剑成龙,难道就是真的龙?

  伴着这声如剑鸣的断喝,一道真正的剑鸣响彻雪原。

  倏乎之间,那道身影再次消失,应该更近了些。

  他在心里震撼地想着……不会吧

  陈长生再如何天才,毕竟太过年轻,修行时间有限,而且经脉本身就有问题,能够施出的真元数量有限,根本无法破开这道完美的刀域。

  幸运的是,那名少年证明了自己很值得信任。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杀过很多龙。”

  陈长生想了想后说道:“……不喜欢,不感谢,不代表就想前辈死。”

  “这样下去我们太吃亏,一睡遇着的都是敌人,根本找不到一个帮手。”

  时间继续向前行走,越来越多的人逃出了周园。

  陈长生想着,前辈明明想教自己剑法,却要找这么多由头,就是不想让自己记着情份,这才才是真正的死倔憨直,不过倒也有趣。

  陈长生心想草原已经被毁成这样,剑池已然不复存在,这时候还要谈什么恭敬?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擅长交谈,战斗至今,类似的两次问题,他都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直接用剑做出了回答。

  他是国教的继承者。

  腾小说看着她平静说道:“抱歉,不能陪你回故乡种田看落日了。”

  好在伤者们身上的伤并不是太重,大部分都是逃离周园的时候,被崩落的山石砸伤,经过简单的治疗,便没有大碍。还有数十名最开始那两个夜晚被魔族强者偷袭重全国各地的修行者,则是已经接受过了徐有容和陈长生的治疗,问题也不大。

  当这刀落下,七刀重新变成一个完美的世界,他的刀域再次回复圆满,曾经的漏洞尽数消失无踪。

  无论是那些前代强者留下的传承,甚至是剑池又或者周独夫的两断刀诀,都无法与这些石柱里的秘密相比。

  ……

  陈长生想着清晨那场战斗,说道:“就像您看穿薛河的破绽一样?”

  既然很难再找一座天书碑,那么就找一个替代品好了。

  “前辈……还有一战之力?”

  陈长生沉默不语。

  在一辈子的懦夫与一刻钟的勇士之间做选择,很容易。

  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败了。”

  万道光线摇晃不安,金翅大鹏鲜血狂流,化作金色的玉浆落到草原地面狂暴的燃烧,烧死了数千只妖兽,紧接着化作飓风,到处肆虐,掀起无数泥土。

  “当我提到计道人的时候,你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在骗人?”苏离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说道。◆启^蒙~书^网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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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生懂了,不再多说什么。他这时候一手执剑,一手撑伞,没有办法去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更没有办法拥抱她给她温暖,所以他只好向她移了移,坐得更近了些,肩与她的肩轻轻地靠着,希望能够给她些依靠。

  陈长生说道:“前辈,如果这些骑兵真的是来追杀您的,那现在还需要隐藏行踪吗?您不信我们周人,但总有您能够信任的人,就像先前您说过的那样,会有人来杀你,也会有人来救你,离山虽然远,但那些想救您的人可能很近

  “哪里有帮手?”

  苏离这等作派,不说是恩将仇报,也是极霸道蛮横。陈长生气息微粗,想要压抑住心头的怒意,再解释几句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片刻后,把金针重新缠回手指,转身向雪岭外走去。

  陈长生看不出来,但正如苏离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样,即便是猜,即便是蒙,也要做,也要赌一把。当然,既然是猜,既然是蒙,怎么看都没有什么赌赢的希望。唯一对他有利的是,他不像别的通幽境修行者,对聚星境没有任何了解。

  离开周园之后,她在第一时间里告诉了梅里砂主教和朱洛,里面究竟生了什么事,周园的天空正在崩落,之所以这些人能够有时间离开,是因为有个少年正在草原里的周陵上,用一把伞撑着天空,必须尽快想办法去救他。

  来自远方的光线,洒落在这个男人的身周,未曾真的落下,反射光线的不是盔甲与他的脸,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所以才会如此明亮。

  陈长生是通幽上境的少年天才,梁王孙是逍遥榜上的真正强者,无论在谁看来,甚至他自己也清楚,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有若城地。

  军塞里的士卒开始例行盘问,陈长生拿不出来任何通关文件,也没有路引,正准备表明自己身份,让军方派人来接自己的时候,忽然看到苏离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被罩在破布里的那双眼睛里露出不容抗拒的坚定。

  想暗中杀死苏离的人,比如梁王孙,只能这样来明杀了。

  苏离已经把剑收回了黄纸伞里,右手轻轻掸飞来到面前的雪花,气度看着极为恬淡随意。相形之下,陈长生要显得狼狈很多,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黄纸伞的前段,坐在雪地里,就像是个要饭的小乞丐。

  “为什么总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苏离听着他的问题,微讽说道:“因为所有事情往往都会按照人们最坏的设想的发展。”

  一道清亮如春光般的喊声,响彻浔阳城的街头。

  要圆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难免会出现漏洞。庄换羽讲述的故事,完全来自梁笑晓在很短时间里的编造,当然不可能保证所有细节都很完美。一直沉默的朱洛忽然说道:“陈长生也在场?”

  噗哧一声轻响,陈长生手里的短剑刺穿了薛河身上明亮的盔甲,破了他洗髓之后坚若金石的身躯,像一场暴烈的风般继续前行,似乎要摧毁剑锋之前的一切事物。

  这就是画甲肖张,他很疯狂,也很嚣张,他的铁枪无坚不摧以陈长生现在的年龄与境界水准,居然能挡他一枪,确实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陈长生听折袖说过一些关于黄纸伞的故事,再加上在周园里和雪原上的见闻,基本上都知道了,点了点头。

  梁王孙望向了陈长生身后的那张椅子。肖张也望向了那把椅子——他们不会忘记椅中坐的是谁,于是想明白了陈长生的剑为何如此之强。

  黑袍静静看着雪原的西南方向,寒风渐劲,他眼睛微眯,细长而秀气,却有着寒冷而复杂的情绪。

  可如果一名聚星境强者会这样轻易被击败,道藏上又如何会把星域称作每个人单独的世界?

  天空碎片飘落的速度很慢,就像真正的落叶,看起来似乎可以躲避,但草原地表上的妖兽海洋没有躲避的意思。

  陈长生先前以为自己猜到了这位前辈的身份,但后来这位前辈的表现实在是和传言中的大不一样,在那一刻,直接让他开始怀疑人生,自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犹豫着问道:“请教前辈大名?”

  这句话明显有所隐指。

  周独夫此生进行过无数场战斗,世人都说他嗜武如痴,可他并非痴人,如果是为了追寻天道,像魔君、陈玄霸、离山剑宗掌门这样的对手倒也罢了,可是很明显这些战斗里有很多对手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而且为何每场战斗胜利后,他要把对方的剑留在这片草原里?而这些剑无法离开这片草原,又究竟是什么在束缚着他们?

  苏离看着他冷笑说道:“你这个国教学院的院长很了不起吗?”

  窗户被推开,阳光与春风灌进了房间,照亮了幽暗的黑夜。

  离山长老看着担架上的梁笑晓,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望向槐树下的折袖,声音里毫无情绪起伏:“你还有什么说的?”

  然后他望向车前的陈长生,看着这个浑身尘土的少年,确认他的头还在颈上,脸上的惘然神色更浓,喃喃道:“怎么这么结实?”

  红缨飘舞,撕破纸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确认那些骑兵已经出了黑柳林,陈长生骤然放松,才发现握着伞柄与剑柄的两只手因为紧张变得有些僵硬。

  梁王孙展开了自己星域。此时,陈长生在他的身前,于是也进入了他的星域里,或者说,被困在了他的星域里。对聚星境的强者来说,星域最重要的作用,是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攻击,梁王孙这样做是何用意?陈长生知道对方此举必有深意,只是一时想不明白,但他剑心不乱,剑意沉稳如前,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里的真元瞬间猛烈地燃烧起来。

  风雪之中,那些魔将的如山身影变得极其凝重,更远处的数万魔族大军更是敛气静声。

  现在梁红妆问了出来,他想听听陈长生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深春时节的浔阳城,忽然落了一场雪。

  他现在的身体真的很强,哪怕横穿万里雪原,所有的疲乏和隐伤,随着在冷炕上睡了一夜,都尽数消失无踪,真元渐复,便是连在周园里受的伤,都好了很多,他有信心战胜甚至杀光入林的数十名骑兵,哪怕这些骑兵肯定都是洗髓成功的精锐。但他没有任何信心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些骑兵,而不惊动雪原上正在向东面行进的骑兵大队,更关键的是,这些骑兵都是大周的军队,而他是周人,他实在没办法不问任何缘由就暴起杀人。

  陈长生说道:“相反,前辈既然想我杀死薛河,为何离开前要我留下那句话?”

  雪空里,忽然落下了一个人。

  他却像个度假的游人,在温泉里静静地睡着。

  苏离重新躺回车厢里,放下黄纸伞,拿起竹笛。

  他冒着风险后展星域,把陈长生留在辇上,只是不想他出手。

  陈长生看着苏离,很认真而且很诚恳地说道:“前辈,那为何你不支持南北合流呢?怎么看,这件事情对人类都有好处。”

  (不好意思,今天就这一章了,太忙。明天两章,后天回湖北,要飞一整天,会请假一天,关于慧剑,有一说,那是岱宗夫如何,又有一说,是白起,懂的朋友就懂了,不懂的,推荐大家看金庸的小说和风姿物语,我是最近两年才知道,居然有很多年轻的朋友没有看过金庸的原著,对此,我深表着急,另:我在风姿里最喜欢白起。)

  但快意的笑声里依然有一丝怅然,些许遗憾。

  依然是那句话,有时候不说,或者不说透彻,要比说清楚的杀伤力更大。

  看着舞衣飘动的梁红妆,陈长生的识海里无数信息片段高掠过,不停计算着,感知着那些绸带上附着的气息,还有荒山里异常鲜明的真元波动,仿佛看到了无数颗星辰出现在眼前,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清楚这些星辰之间的相对位置,更没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通过这些星辰的明暗程度与相对位置,推算出这片星域的运行规律,从而找到这片星域里最薄弱的地方,人类的计算能力有上限,在这种时候必须让位给没有上限的那些能力。比如说直觉,当然,依然可说成是猜测。

  腾小明与刘婉儿站在南客的身前,静静对视。

  陈长生看着她喊道:“怎么能让这些停下来?”

  “不错,因为你成为教宗,对南人来说是最好的事情。”

  苏离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已经买定离手,想认输也来不及了。”

  他没有像那些热情热血的少年一样,误会苏离是在滥杀无辜,尽量保持着冷静,没有提前做出判断,而这就是最好的判断,所以苏离很满意,说道:“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杀他的理由,我很难用简单的话来解释。”

  王破的这一刀很强,强在够锋利,以聚星上境的真元凝练程度便能破开看似脆弱实际上最为坚固的空间壁垒,同时强在应对够妙,唯有切割开来的空间才能帮助他超越世俗与神圣之间的深渊抵抗朱洛那带着月光而来的一剑。⊕**⊕**⊕小⊕说,**¢****.2■3**.≡

  “最前面那柄剑……是把短剑?”

  大陆三十八神将,很少有人用刀,没有人像薛河的刀用的这么好,但在这片大陆上,还有一个强者用刀,而且被认为是周独|夫之后,刀最强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天凉王破,所有人提到薛河时,都会称赞他刀法如神,但必然会加一句,只是不如王破。

  苏离看着他说道:“剑势来自燎天剑,剑招用的是金乌剑的秘法,但最最关键的是真元燃烧的那一瞬,我需要你与离山法剑最后一式的气势完全同调。”

  苏离有些不悦,斥道:“这个顺序不对,再来过。”

  短剑以难以想象的角度,直入骤折,绕过漫天大火,来到梁红妆的身前。

  陈长生现在虽然已经很出名,被很多人视作年轻一代修行者里,排在秋山君和徐有容之下的那些最具天赋的少年行列中,但毕竟没有多少人亲眼看过他的境界,尤其是浔阳城在北方,这里的修行者只知道他必然不凡,却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已经修行到了通幽境的巅峰,更可怕的是,在剑道上的造诣如此精深。在这很短的时间里,包括浔阳城主教华介夫在内的很多人,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平时根本不可能有的想法——难道陈长生的剑真有可能威胁到梁王孙?

  那些人都是真正爱护他的人,比如落落、唐三十六、轩辕破、金长史,莫雨或者也会有些遗憾吧,他甚至觉得,苟寒食、关飞白这些离山剑宗的弟子,也是这些人的一员,更不要说国教里的那些长辈们,还有那位秀灵族的姑娘。

  陈长生双手握剑,站在雨街上。

  如果他收剑,或者偏偏剑,那名店小二都会趁势欺近身。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道理继续站在苏离的身边。

  于是稍后陈长生便明白自己没有机会等到这片刻时间结束。

  陈长生不明白,接过他递过来的黄纸伞撑开,然后按照苏离的指点把真元渡进伞柄里,同时激发了伞骨上的某个机关。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从黄纸伞的伞面上垂落,就像是无形无质的瀑布一般,遮住了四周。寒风无法吹进黄纸伞里,天空里却开始落起雪来,微雪落在伞面上,悄然无声。

  陈长生想着那名刺客如果等不下去了怎么办?他不认为自己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能够有任何机会。

  这时候的少年,看着真的有些笨。

  就像他曾经对苏离说过的那样,这片大6上,想苏离死的人太多了,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无数人都希望他早些死,魔族如此,人类世界里的很多人也是如此,只不过苏离太强,没有谁敢试着去杀他。而现在苏离已经被魔族重创。那么人类世界里的那些势力便迎来了他们的机会——这种推论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仿佛是魔族与人类联手一般,但黑袍很清楚,这是极有可能生的事实。

  一路相随南行,陈长生最清楚苏离现在的状态,不要说动剑杀敌,就连走路都没有办法。

  进入草原以来,他习惯于听取她的建议,他知道她拥有怎样的智慧与见识,而且先前他隐约听到了她说的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此事如此了解,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番话何其诛心,何其冷漠。

  梁红妆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陈长生说道:“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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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能是一场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血腥事,就像当年落柳原之盟,就像当年百草园之变,就像当年周****消失的真相。

  陈长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道:“前辈,那接下来怎么办?”

  很多人在这样想,于是他们开始这样做,他们借着风雨声的遮掩,从街巷里走了出来,向着雨街上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走去。梁朕和梁红妆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些人,感受着他们身上的寒意与杀意,沉默不语,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有容轻声说道:“先前如果不是你把血给了我,我已经死了,可其实那时候我不怕死,这时候却怕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天府。”他的眼光落在薛河的肋下,说道。

  呼啸的狂风里响起幼鹏的清鸣,这道鸣声是那样的开心,充满了报复成功的快感,它前世是周独夫的座骑,曾经亲眼看着强大的主人镇压住这些骄傲的的石碑,现在仿佛昨日重现,如何能不得意?

  苏离拿着手里的筷子,在他的上臂某处轻轻刺了一下。

  如果这是真的,王破的修道天赋真可以说是惊世骇俗,而且这等机缘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如果这场战斗后他能够活下来,把这场战斗的珍贵经验完全消化吸收,说不定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破至聚星境巅峰,甚至极有可能看到从圣境的门槛。

  呼啸的狂风卷着南客的身体向远方飘去,光翼迅速变成光点,转眼即逝。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冷静下来,用耶识步突破狂风的撕扯,回到陵墓正门之前,左手握着短剑刺进厚重的石门里,右手伸向徐有容。

  继雪岭温泉后,陈长生再次感动于苏离的前辈高人风范,然后认真说道:“那把黄纸伞不是我还给前辈的,只是借您用的。”

  为了替南客挡住万剑成龙的狂暴一击,这对魔将夫妇同时将境界提升至聚星巅峰,周园里的规则生出感应,自然开始攻击。他们没有避,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为了挡住万剑成龙,他们用了解体**,注定要死。

  陈长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前辈浑身是血,看着委顿不堪,却要问这些问题,想了想后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您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一身境界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堪称传奇人物。”

  陈长生若有所思,真有所思——苏离关于剑道的观点其实并不新鲜,道藏上有过很多相似的记述,只是并不符合他的想法。

  风真的很大,她的声音传到陵墓上时已经很小,但陈长生听到了,对她大声喊了一句话,只是这时候的风真的很大,她没有听到。

  隔着十余里,苏离一剑便伤了黑袍。虽然说黑袍因为方盘的毁灭受了不轻的伤,不及最强之时,但请不要忘记,苏离手里的剑也没有完全出鞘,还有一半隐在黄纸伞中,那么,这是怎样的一剑?

  “收伞。”苏离说道。

  苏离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即便已经时隔十余年,陈长生仿佛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

  (下一章争取九点前写出来。)R1148

  能在这样年轻的时辰,便进入通幽上境,必然不是普通人,薛河甚至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物,面无表情说道:“如果我不是知道秋山君因为周园之事重伤,远在离山,如果不是你生的过于平凡,我真的会怀疑你就是秋山君。”

  客栈顶部的黑瓦旧檐,转瞬之间被尽数碾压成废砾。沉闷的声音里,客栈的楼顶尽数坍塌,墙壁皆断,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些想我死的人,就像一群土狗,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甚至就连远吠都不敢,只敢远远地潜伏在夜色里,等着我疲惫,等着我老,等着我受伤。”

  苏离的左手不知何时握住了黄纸伞,右手轻轻敲着椅扶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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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这座荒山,又翻越了另两座荒山,毛鹿停在一片青青如茵的草坡旁。

  因为他能挡住这个人的铁枪,因为这个人是画甲肖张。

  陈长生沉默低头,过了会儿后,忍不住抬头问道:“那如果真的遇到了远强于自己的对手怎么办?”

  “聚星境最大的特点,就是星域的存在,想要破防,或者以更高的境界直接镇压,或者用剑势碾压,或者通过足够数量的真元强攻其一点,你的境界不够,通过剑招输出的真元数量不够,即便你的剑足够锋利,也进入不了他人的世界。”

  悄然无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像是一滴墨,落入了一碗清水里。

  梁笑晓用自己的死亡构织的阴谋,让庄换羽无比惊恐,他想要逃走,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走,从在湖畔,陈长生三人被梁笑晓和魔族强者暗杀,他却没有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歧途。

  苏离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般愚蠢吗?”

  这就是理由,这就是道理,这就是全天下都知道并且愿意相信的理由与道理。离山掌门听出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弟子看似平静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焦虑意味,这让他如何忍心阻止?

  苏离看着他嘲弄说道:“都说你在现在的这些晚辈当中天赋极高,见识极广,怎么可能不知道跟我学剑是何等样难得的机缘?你故意报出身份,原来就是想让我因此不能授你剑法,从而……让我欠你一份人情?”

  陈长生听着苏离的问题,很是无语,心想您难道会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剑法?

  但他依然想试试看能不能杀死对方。

  他识得黄纸伞,知道黄纸伞的来历,他识得陈长生,知道陈长生的来历,他是大陆最擅筹谋的魔族军师,只需神念微动,便把周园里以及周园前后发生的故事推算的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谁无理取闹了?”

  他看着陈长生欣慰说道:“你这晚辈虽说实力糟糕透顶,但还算有几分见识。”

  他的剑已然刺了出去。

  苏离再次沉默,说道:“我现在真不知道……你这少年到底是哪种人。”

  他靠在温泉边的白石上,伸手摘下石缝里的一朵茉莉花,伸到鼻前轻轻嗅了嗅。

  苏离和他一直都很警惕,无论是与薛河还是与梁红妆惨烈地厮杀时,哪怕被逼入绝境,哪怕看着随时都可能死去,他们依然没有忘记那名刺客的存在,准备着后手。直到刚才,陈长生终于忘记了这件事情。

  ……

  离宫的地位比较然,那位刚替梁笑晓诊治过的红衣主教微微皱眉,心想梁笑晓身上的剑伤并不像是折袖擅长用的杀戮手段,犹豫着说了一句:“我看着最致命的……应该是剑伤。”

  苏离忽然有些紧张,于是脸上的情绪越发淡然。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紧张过了,因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看透了生死,但在薛河和梁红妆出现后,他才知道,哪怕是剑心通明的自己,依然不能在死亡面前让心境继续保持通明。或者是因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最艰难的生死考验。

  这道热意来自心里,来自血液。

  这次在说到一字的时候,苏离加了重音,于是听着很像亿。

  但剑意不在,所以不是他想要的剑。

  苏离没有继续介绍自己的杀人伟业,说道:“我杀人自然有我的道理,斩草除根,抄家灭族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我是从来不会做的,所以这便带来了一些麻烦,那就是我杀的人越多,仇家也就越多,直到现在,我都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仇家。”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真元狂暴地燃烧着,身体变得无比滚烫,不停落下的雨水触着衣衫便瞬间变得蒸汽,笼罩住了上半身。断裂的经脉发出难以承受的声响,剧烈的痛苦从身体各处传进识海,狂暴的真元终于成功地突破几处阻塞,运至手腕间,他已经做出了出剑的准备。剑里的无数剑意与黑龙的那缕离魂也沉默地做好了准备。

  徐有容沉默了会儿,问道:“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总之,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那是徐有容的手——山鸡很清楚,这个少女的体内流淌着怎样的血脉,它非常不喜欢,但必须要承认那就是自己的克星。

  陈长生自幼在西宁镇旧庙读书,进入国教学院后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师长亦没有同窗,根本没有什么宗派山门的概念,自然不知道那份离山剑法总诀对离山的意义,点头说道:“前辈的燎天剑,我就是在上面学会的。”

  已经修行至聚星上境,为何还要以杀人为生?

  陈长生说话了,但不是回答他的话,他看着苏离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皱着眉头,有些恼火,自言自语说道:“如果不是在周园里丢了那么多东西,这些伤治起来会简单的多。”

  暴雪与流火,在天地间狂舞着,交织着。

  苏离说道:“那该你说点什么了。”

  陈长生在周园里遇到的事情,他愿意讲的那些,大部分都已经对苏离说过,也说过梁笑晓的事,只是湖畔的一些细节直到今天才完全补足。

  徐有容看着窗外,一言不,等着那个人从周园里出来,车窗上的青帘虽然落着,却遮不住她的视线。

  此时的天凉郡北还有些凉,高梁并不高,却可以藏一个人,想来那人极擅隐藏自己的行踪,是个真正的刺客。

  轰的一声巨响。

  事实上,这个男人也确实不是刺客,虽然他是来杀苏离的。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数百年前,那一代的离山剑宗掌门,拿着这把剑,在周园里与周独夫大战三百回合,身死,剑却未折。

  “你就算有千万把剑,也要从中择一把自己的剑。”

  一座在他心里刚刚树立不到数息时间的偶像,就此轰然倒塌。

  也只有苏离这样的人物,才会在点评此事时用一个才字,而现在年轻一代的修行者里,大概也只有秋山君才能稳稳压过陈长生一头。

  陈长生没有回头,低着头继续沉默地走着。

  但没有谁对此表示嘲讽与不屑,就连黑袍也只是沉默着。

  (陈长生的运算能力现在很一般,但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是,数据库够大,贮了足够多的信息。这个月过年,更新肯定会严重受影响,春节期间肯定是要休假的,大家也都知道,这个月尽量争取更新总数能过八万,嗯,三月份会写的多很多,另外,关于杀手榜第一是谁,有些朋友很关心,那么……在微信上搞竞猜吧,肯定会有人猜到的,呵呵,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表示我此时的心情了。)

  他抽出半截剑身,黑袍便身受重伤,飘然远离。

  “对人类有好处的事情,我就要做吗?好吧,这句话太像大反派说的,我收回。”

  他和肖张都没有想到,这个少年比传闻里更加强大。最初得知京都里生的那些事情,比如大朝试时,这些真正的强者并不以为然,要知道三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朝试,如果他们也去了,踏雪荀梅不见得能够拿到榜名。直至陈长生在天书陵里一日观尽前陵碑,他们才感觉到陈长生的天赋惊人,但何至于如此之强?

  雪老城西南六百里外有一片雪岭,寒冷的气候并没有冻结所有景致,岭间处处冒着白色的蒸汽,原来山岭里竟有很多温泉,一道温泉旁忽然风雪大作,随着雪片缓缓飘落,苏离和陈长生的身影渐渐出现。

  难道他在出剑之前就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舞衣?梁红妆望向苏离——聚星境的星域看似完美,终究不是真正的完美,但也只有苏离这种层级的大强者才能够看破,可先前苏离一直没有出声,甚至目光都一直落在陈长生的剑上,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接着,苏离喜气洋洋地说道。

  陈长生的心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从车上跳到地面,用最快的速度解开套在毛鹿颈间的绳索,用剑鞘在它们的厚臀上啪啪重重打了两记,毛鹿吃痛,向着桦树林向反的方向跑去,只是这种牲畜性情温驯丨竟是没有跑远,站在数十丈外看着陈长生,显得很是困惑,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自己。

  陈长生睁开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乘风筝而来的怪人。

  那名男子伸出左手把那把伞拿了过去。

  陈长生点点头。

  一路行来,他看得非常清楚,苏离表面上是个很散漫、甚至有时候会很可爱的前辈高人,但实际上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对这个世界很疏离。苏离不相信人性,不相信人心,不信任自己这个世界,不与这个世界对话,所以他永远不会向这个世界求援。

  朱洛站在夜林的最前方,看着那道雾中的彩虹,神情冷峻,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离没好气道:“且不说我苏离这辈子没有逃过,就算真要逃……逃得了吗?”

  陈长生看着她,并不是刻意的,但自然居高临下。

  短剑嗡鸣作响,带着高梁地上的所有晨光,高速颤抖着,刺向薛河的胸口。

  王破站得也很直。只是他还能站多久?他手里的铁刀还能握多久?

  看着担架上浑身是血的梁笑晓,想着先前在周园里的对话,还有那数十道凄厉的剑光,他无法不心生寒意。

  他看看薛河,又看看苏离,有些惘然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七间重伤未愈,在草原里逃亡多日,已经虚弱的不行,如果不是为了要给折袖指路,随时都有可能昏迷,但她自幼修行剑道,双眼有如慧剑一般,能够把远处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很肯定地说了声是。

  “包括杀手榜首位那个了不起的刺客?”

  “秋山,你后面来了一个很不错的家伙,你得跑快些,不然真就要被他追上了。

  离山长老压低声音说道:“七间师侄……与折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暂时不知道,但绝对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

  只有真正的强剑、保存相对完好的剑,才能格挡薛河神将的强刀,所以第三把剑是魔帅的旗剑。

  客栈幽暗的房间里,苏离坐在椅上,看着身前低着头的少年微笑说道:“我教了你行军布阵,教了你慧剑如意,你学的很好,甚至超过了我对你最高的期望,居然能把万千变化尽数化到先前那声喊里……现在我真的有些好奇,你到底能护我到何时。”

  在昏睡之前,苏离曾经问过数次:我是谁。他当然知道答案,只是想通过这句话来引出骄傲的论断,我这样的绝世强者,怎么可能有事。这是他第一次想起来,要问一下这个少年的名字。

  陈长生明白了,可还是有些不明白,摇了摇头,拉动手里的绳索,让两只毛鹿拉着车驶下官道,穿过微硬的田野,绕过那座土黄色的城。

  他的双脚终于落到了梁王府的大辇上,踩到了实地。但他的剑却没能刺进梁王孙的眉心,而是停留在了眉心之前。

  那名红衣主教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摇头说道:“伤的太重,而且经脉有些严重的问题,不知道何时能醒,甚至

  喊破苏离的行藏,将隐藏在夜色里的所有人与事尽数逼到了阳光底,陈长生做这件事情并不是刻意的,是按照心意行事,他最在意的便是顺心意。但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当然仔细地考虑过后续,觉得好处应该会大于坏处,正如梁王孙所感慨的那样。

  “你是谁?”他看着陈长生问道。

  陈长生说道:“昨天前辈说过,战斗里最重要就是反守为攻的那一瞬间,如果能够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那么再强大的对手也可能会败。”

  当初在官道畔的茶肆里,陈长生的燃剑直接将聚星境的北地大豪林平原斩成了废物,此时面对这一剑的梁王孙即便实力深不可测,也有些动容。

  “噫,看来你真不相信我会暴起杀人啊”

  ……

  离山长老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流露出发不可置信的神情。

  薛河右手伸到身后,握住了刀柄。

  周园会毁灭,如此多生命可能死亡,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取出了剑池里的所有剑——不用去管什么魔族的阴谋、黑袍的阴森布局,不理会他与她彼此相救着来到草原深处,不去谈那把黄纸伞与那道剑意的召唤,总之这些事情都是因他而生的,那么自然要由他来解决。

  朱洛微微挑眉,望向人群外,依然昏迷不醒的七间。

  陈长生双手握剑,向着雨空里斩落。

  她在等一个人出来。

  “我可能要在客栈里再等一段时间。”

  苏离没有转身,执剑望天,意甚从容。

  和黑龙相比,苏离明显只在乎表面的东西,没有指责他的回答毫不走心,骄傲说道:“这不就结了。既然我是很多人的偶像,知道我受了伤,遇着困难,那些人还不急着来救我?”

  陈长生问道:“那些……麻烦什么时候会出现?”

  “跟着我们回离山接受审问吧。”那名离山长老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华介夫摇了摇头,说道:“那样的话,梁王府会绝后的。”

  只有半截剑身出现在天地之间。

  两道身影分开,在山野间隔着数十丈相对,之间有山风轻拂。

  腾小明说道:“是的,先前万剑化龙的画面就很好看。”

  陈长生握着短剑,盯着越来越近的薛河,心情越来越紧张。

  “这次是真的欠你一条命了。”

  忽然变得暴烈的风雪里,出现一道极为清晰的剑道,通往雪原之外。

  陈长生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苏离之间的距离,无比遥远,仿佛沧海,就算把天凉王破、画甲肖张、梁王孙这些逍遥榜上的高手全部扔进那片海里,也无法填满。在修行界,苏离就是一座神明,他只是神明之前的一个普通人。

  薛河已经做好了出刀的准备,气息已然提至巅峰,只有聚星境强者才能召唤出来的星域完美至极。

  这不是盲目乐观,而是执着的相信,既然当年周独夫能够镇压住这些天书碑,他们也一定能够可以。他们现在的境界修为当然远远不及当年的周独夫,但那个方法应该就在那里,等待着被他们发现。

  陈长生又回来了。

  他看着陈长生说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凉郡北?为什么会和这个魔头一路?为什么要帮他?”

  像梅里砂主教这样的国教大人物,还有月下独酌朱洛这样的强者,都在周园的门外,只要他再坚持一段时间,这些人肯定会来救他。

  苏离见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准备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伸手接过他恭敬递还回来的离山剑法总诀,就此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不料事情却没有这么发展……他很生气,心想我刚才对你那番表扬赞美难道都被猪听了去?

  “周园的门就要开了。”陈长生看了眼幼鹏,说的却是别处。

  苏离说过,猜和蒙是不一样的。蒙是瞎猜,猜的时候却是睁着眼睛,看着世界,看着星空,有所依据,然后听从直觉,或者说内心的感觉。

  汉秋城外浓雾依旧,虽然是在夜里,那道来自万里之外的彩虹依然夺目,最终的那丝紊乱早已消失,然而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办法回溯到时光的那头去让它消失,浓雾里那道无形的周园之门依然紧闭,不知何时才能打开。

  摘星学院的一位教官,望着庄换羽神情冷厉说道:“不错,你如何解释?折袖屡立军功,在雪原上不知道杀了多少魔族,你居然说他与魔族勾结在周园里杀人,如何能令人信服?”

  莲花座两旁行着数十名低眉顺眼的童子与少女。

  国教神话里那位著名的悲剧英雄,之所以最后在与那块岩石的对抗里耗尽年华与生命,直至绝望化成一座石雕,是因为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一个人去帮助他。之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帮助他,因为他曾经很骄傲,从来不肯去帮助那些卑贱的庶民。

  雪岭里到处都是剑啸雷鸣之声就连汩汩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面,也出现了无数道裂纹,直至很久之后,才重新归于平静。苏离站在没膝的温泉水中,长衫尽破,身上出现了无数道裂口,鲜血不停地淌落。

  梁红妆望向苏离,面无表情,仿佛死人般问道:“为什么?”

  陈长生出现在了苏离的身前。

  他的剑刺进追打店小二过来的店老板小腹里。

  华介夫说道:“梁笑晓死了。”

  “死的是你们离山的弟子,动手的似乎也是你们离山的弟子,你们离山内部的破事,我才懒得管,只是折袖你们凭什么带走?就因为梁笑晓死前说的话?那岂不是说陈长生如果还活着,你们也要当着我的面把他带回离山去?”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中,手里拿着一把陈旧的黄纸伞。

  恐怖强大的第二魔将海笛大人,在这名魔族的嘴里,是他的小海笛。

  薛河继续向着二人走来,盔甲发出撞击声,刀意发出破风声,脚步稳定而坚定,越来越近,望向陈长生有些警惕问道:“你又是谁?”

  一道清光从陵墓前的某处生出,从地面横穿无数里的距离,落在了青色的天空里。

  薛河若有所悟,知道自己如果能够参透这句话,必然会在刀道上大有进益,正生喜意,忽又想起,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由自嘲地笑了起来。

  寒意由心底生起,他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槐树下,折袖感知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感知着那些渐渐变成实质的威压,微微低头,很是不解。

  陈长生思考的时间很短暂,便得出了答案,因为苏离教了他很多,而且他学的很认真,每字每句都不曾忘记。

  梁王孙的动作微微顿住,沉默片刻后说道:“那你们就把他送回去。如果他不肯走,说不得我也只好把他一道杀了。”

  而且他现在手边没有药物,就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没有,唯一能用的,便是指间缠着的那根金针。

  苏离拿着一块裘绒,正在仔细地擦拭竹笛上的孔洞,理都没有理他。

  那个怪人的腰间系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在天空里,系在一只无比巨大的纸风筝上。

  “前辈,难道您眼中的世界,一直都这么黑暗吗?”

  听到她的话,折袖毫不犹豫重新背起她,继续沿着先前远离战场的方向走去。

  陈长生有些抱歉,上前准备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便在这时,苏离终于用完了早餐,满意地擦了擦嘴,把空了的粥碗再次搁到桌上,然后把手里的筷子扔了出去,显得很潇洒,很纨绔,只是他的筷子看似很随意地扔出,却正好砸在了陈长生的肋部某处。

  薛河明亮的盔甲上满是尘埃,这名男子的舞衣上也带着泥土,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憔悴,带着没有被风完全拂去的红妆,别有一种妖异魅丽的感觉。

  陈长生这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他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忍不住再次问道:“前辈,您真的没事吧

  陈长生很诚实地摇摇头说道:“前辈,当然不够。”

  陈长生却只用了四个字,便把这件事情变成了天下皆知的一场盛事。

  苏离真的有些烦了,说道:“都说了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我哪里知道他们是谁?”

  气浪向着客栈四周喷涌,纸雪弥散开来,笼罩了数百丈方圆的街巷。

  他看着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问道:“我……演的不好吗?”

  他背着苏离穿过数万里雪原,从魔域回到人类的世界,一直有个刺客跟着他们。

  再没有人找到那座陵墓,更没有人能够发现那些石柱里的秘密。

  “形意合一,其魂亦是一。”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问道:“我不能带着苏先生一起回京都吗?”

  庄换羽的身上也有数道剑伤,只是不重,脸色也很苍白,但应该不是伤势的缘故,而是心神激荡的缘故,听着这位离山长老的喝问,他看着担架上的梁笑晓,有些犹豫。

  听着这句话,陈长生竟无言以对——他从出生开始,便被认为命不好。谁能想到,现在竟被人说命很好。这让他觉得有些荒谬,有些安慰,又有些心酸。

  他自然便是是魔族大军的统帅,传闻中魔域雪原里,魔君之下的第一强者,魔帅。

  浔阳城是天凉郡北的第一大城,城中很是繁华热闹,苏离和陈长生扮作普通旅商,悄无声息混进城中,寻了间客栈住下,竟是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是进入周园之后,陈长生第一次睡到床上,他的头沾着枕头便开始打鼾,就像当初苏离在雪岭温泉酣睡一般,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可以想见这一路行来他的精神压力有多大,又疲惫成了什么模样。

  他用万道剑意,来替代那座天书碑。

  苏离看着陈长生说道,隐有深意。

  继续南行,又遇着三批刺客,陈长生继续杀人,然后继续昏倒,如是重复,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极为凶险,而在这个过程里,那名始终藏匿在山野间的刺客刘青始终没有出现,甚至有时候他怀疑那个刺客是不是已经被甩掉了。

  苏离没有回头,冷漠说道:“你不用感激涕零,也不用自报宗派山门,试图和我搭上什么关系,图谋更多好处。”

  苏离睁开眼睛,说道:“越专业的杀手越不会引人注意,一直在榜单上排首位的那位了不起的刺客,连名字都没有。”

  幼鹏穿过那些恐怖的空间裂缝,飞回了陵墓正门之前。

  “都说剑者乃凶器,非圣人不得用之,那么这其实也就说明,剑者亦是圣器。”

  一名聚星上境的刺客?

  (未完待续)

  陈长生说道:“没有仔细想过……前辈如果能够活着回到离山,谁还敢来报复我呢?”

  苏离清楚以陈长生的性情,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他拒绝的如此之快,便是想和假意的为难犹豫都没有,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店老板在他的身前缓缓倒下,圆睁的双眼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情绪,脸上早已看不到刻薄的模样,只有一片死灰。

  ……

  那些石柱不再继续剥落石皮,天书碑不再继续散发清光,悠远古老的气息重新收回黑石深处,但周园的世界已然千疮百孔,无数能量风暴还在撕扯着草海与山峦,最可怕的是,天空还在不停地崩落。草原上的妖兽们似乎感觉到了一线生机,正拼命地向着远离陵墓的方向狂奔,然而远处的山岭也在崩塌,谁能知道在世界毁灭之前,它们能否跑出去?

  朱洛的剑带来无尽风雨,风雨过后会彩虹,风雨的背后,在更遥远北方的天空里则有一轮明月,有光明也有黑暗。那些光明与黑暗绝大多数,都被长街上的那些空间裂缝所吞噬,威力被消减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王破的铁刀到现在还能举在大雨之中的原因。

  苏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掠进那条剑道里。

  薛河知道他便是自己的对手,然而却没有怎么关注他,视线落在他的身后,始终看着苏离。

  看着昏睡中的陈长生,苏离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因为他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也因为陈长生这些天说过的很多话,做过的很多事。

  这样的回归,何其霸道,何其嚣张

  “……如此说来,结婚时间太久,也极可怕。”

  陈长生看着它的眼睛,没有说话。它看懂了,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心想这是一场交易,既然我已经完成了,凭什么还要继续帮你做事?而且你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死沉死沉的,我要来不及飞出去怎么办?

  苏离看着他挑眉问道:“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杀薛河。”

  然后,微笑变成开怀大笑,变成长声而笑。

  陈长生醒过神来,问道:“这就走了?”

  客栈外,长街寂静如前。

  只是,他的眼光还是习惯性地落在身前不远的地方,不习惯抬头望天,无论是灰蒙蒙的天还是湛湛青天,光线都是那么的刺眼。如果回到京都,自己做为国教的继承者,或者便要直面圣后娘娘的威严了,这让他很不安,当然,首先他必须回到京都。

  “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剑?”

  然而即便算得再清楚,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让那把黄纸伞离开苏离的身边。

  他这一剑更多靠的并不是计算,而是直觉。

  庄换羽也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他是天道院的学生,然而此时,这名离山长老竟是毫不顾忌这些,也可以看出他此时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苏离忽然问道:“梁王孙的梁?”

  他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这一剑。

  正如有时候不说比说更有力量,一个不出现的敌人也永远要比站在你面前的敌人更可怕。

  “不然咧?”

  陈长生的余光一直都注意着陵墓四周的那片风沙。与徐有容对话、与大鹏进行心灵上的沟通的同时,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进行着推算。按照徐有容先前的说话,陵墓四周的十座天书碑之间的联系,属于某座阵法的变化,现在因为剑池现世,这座阵法的平衡被打破,再也没有办法复原,除非能够找到剑池替代的那个消逝的空白。

  “前辈,这种秘辛听着确实很震惊,不过我怎么总觉得,您是在变着方法赞美自己?”

  他看着漫山遍野而至的如火般的舞衣,拼命地思考着。

  他抬起左手伸进十余里外的一道冰川,遥遥一抓。只听得轰的一道声响,冰川骤然破裂,无数锋利的冰块,在天空下泛着幽幽的蓝色到处飞舞,同时飞出来的还有一道娇小的身影——那是紧闭着双眼,奄奄一息的南客。淡绿色的羽翼紧紧地裹着她的身体。黑袍抓住她,没有理会身后那座如山般的倒山獠和魔帅,向风雪深处走去。

  怎样才能战胜这名强大的对手?

  所有的妖兽都抬着头,望着那片天空的碎片,停止了悲伤的嚎叫,死寂无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在瞬息之间。

  陈长生懒得再理它,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黑龙会人类语言,这并不让他意外,只是它的声音为何会如此清稚细柔,就像个女子……

  陈长生说道:“可是前辈的原话里明明说的是……再强大的对手也可能会败。”

  甲天要飞一整天,要乘机,趁机,请假一天,当然,这里的趁机是很辛酸的,再祝大家小年快乐。这章最后一句最好。)

  雪原陷入一种很奇异的寂静中。

  阴云遮天,白昼如夜,浔阳城里的普通民众紧闭着门窗,或躲在床底或藏在缸里,哪里敢出来,此时还在街上的都是修行者,而这些修行者都是来杀苏离的。如果是平常时刻,像朱洛与王破这样的强者在战斗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有任何异动,万一触怒了对方,谁知道自己以及身后的宗门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今天很多人顾不得这些,他们踏进浔阳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

  魔将夫妇站在了南客的身前。

  “为什么?”

  七间看着远方的天空,脸色苍白说道:“好像……天要塌了。”

  有人要死了。

  没有人知道。

  朱洛没有说话,便算是默允。这确实是周园里发生的事情,但离山剑宗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事情牵涉到苏离,便是他也不愿意把事情揽过来。

  苏离说道:“既然你不肯杀人,当然就要让他活着,人情做足,免得吃亏。”

  七间忍受着小腹处的痛楚与药物的作用,强撑着精神,在满山乱石间替折袖指引道路。折袖再次兽化,锋利的爪牙深深地刺进地面,在险峻的山崖间腾跃奔掠,险之又险地避过数次山崩,终于来到了周园边缘的一座园林里。

  “刘青,周通会知道你做过些什么。”

  那名男人穿着件长衫,但并不是太长,不像文士,腰间系着把剑,却又不像剑客,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苏离却不理他,依然把这把伞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找到的剑,我设计的伞,结果你说这伞是你的?”

  万剑回到陵墓里,一片光明中,陈长生伸手握住短剑。

  苏离站起身来,看了眼手中的黄纸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长生知道对这样的复仇者而言,一旦下定决心,国教的威严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心意,说道:“明白。”

  陈长生很不解,有些无奈,望向苏离,发现即便是在沉睡中,这位前辈依然紧紧地握着黄纸伞,不肯松手。

  黑龙也醒了过来。

  大鹏说它只带得动一个人。陈长生也来不及做出最后的解释,便看着幼鹏带着她向远方飞去。

  这看似不是问题,实际上仔细来想,确实是个问题。

  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那道铁枪实在是太强大,太恐怖。在最后的时刻,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直到此时依然没有睁开。

  陈长生的剑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向上挑起,在薛河明亮的盔甲上画出一道仿佛浑然天成的线条,坚硬的盔甲不停碎裂喷溅!

  剑光伴着狂风暴雨,来到王破的身前,此时他的铁刀要继续斩破雨街,维持足够多的空间裂缝数量,才能让朱洛的映月一剑不能突破到他的身前,直到他身后的陈长生与苏离,他没有办法去理会那些剑光。

  树林里外到处都是修行者,有来自离宫的教士,有各宗派学院的师长,自然也有汉秋城的城守,还有以朱洛为代表的天凉郡世家,黑压压的一片,却没有任何人出声音,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极为凝重。

  陈长生忽然觉得很冷。

  陈长生微惊,心想难道前辈知道自己经脉断截、命不久矣的事情?

  (朱洛出剑,陈长生出剑,观众出剑,接下来,还有谁出剑?)

  周独夫选择的替代品是剑意。

  除了心存死志的复仇者,没有人敢来杀苏离,因为世间所有人都知道打不过他,自然更杀不死他,想来杀他除了自取其辱、自取死路没有任何别的结局。但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他被魔族围杀数日夜,侥幸逃脱亦身受重伤,对那些想杀他的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机会,而且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比头发丝更细的一丝可能都没有。

  既然他都没有意见,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有意见,包括明明很有意见的那些南方修行者以及离山长老。梅里砂看着那名离山长老冷漠说道:“离山如果有意见,让你们掌‘门’来说,或者让苏离来说。”

  他孤单地行走,已经走了数百年。

  陈长生被龙血洗过的身躯,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提供着强大的力量,足以施展出来惊人的速度,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出四百里地,实在有些惊人。即便是苏离都觉得有些吃惊,只是迎面而来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每每当他想要称赞陈长生几句的时候,出口时都变成了恼火的斥责。

  这记狂暴的剑法,有着燎天剑的冲天剑势,有着金乌剑的无双秘诀,在真元燃烧的那一瞬,更有离山法剑最后一式杀身成仁的决心与魄力。

  陈长生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位前辈真是太喜欢自说自话,而且也真是太过自恋了,难道你的一份人情有这么重要?

  看着在风雨里苦苦支撑的王破,看着他身上不停流出又被暴雨迅速冲淡的血水,渐强的信心与渐复的真元让陈长生的心里涌出极强烈的渴望——他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刺朱洛一剑,哪怕对方是传说中的八方风雨,他还是想刺出那一剑。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出剑,这一剑应该刺向何处,但他以为,既然自己决定出剑,那么在出剑之后,自然就会懂得这一剑应该怎样运行。

  没有人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毁灭一个世界,哪怕是小世界,他不能,教宗不能,周独夫当年也不能,能够毁灭世界的力量,只能是世界本身,周园如果要崩塌,原因必然在周园本身,或者是某种超过空间的力量。

  薛河的手伸到身后抽出了第二把刀,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出现了一道残影,仿佛晨光里多出了第二个他。

  这些石柱究竟是什么?

  陈长生望向苏离,用眼神表示询问。

  苏离又问道:“在传闻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位在陡峭的山道上,用尽全身气力顶着滚落的巨石的英雄如果稍微松懈,便会被巨石碾死,只能夜夜,永远没有尽头地把生命消耗在与巨石对抗的过程里。

  “不是人性,是人心。人性是不能考验的,人心也无法猜忖。狂热的喜爱与厌弃,归根结底都是利益。太宗皇帝明明是个弑兄逼父的无耻之徒,周独夫明明是个杀人无算的屠夫,为什么在普通人的眼里,他们的身上都有一道金光?因为太宗皇帝和周给他们带去了足够多的利益,他们把魔族赶回了雪老城,让生活在中原的人类免于刀兵战火,免于被异族奴役,那么他们自然便是人心所向。”

  它和同伴们在这片广阔的草原里生活了无数年,现在这片草原终于要毁灭了。它和同伴们看守这座陵墓了数百年,依然还是没能守住。这让它们如何不愤怒,如何不恐惧,如何不绝望,如何不痛苦?

  即便朱洛身为八方风雨,堪称大6最强者之一,全力斩落的这一剑,竟然也未能完全封住那道强大的气息溅射,一场飓风卷着青叶与泥土,向着树林里翻滚而至,呼啸不停,瞬间吞噬官道,直至撞着汉秋城坚固的城墙,才终于停

  客栈下方的街道出现了片刻安静,行人与商贩们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愕然望向喊声起处,看到了陈长生,随后又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那里有一方残破的石垣,看着像是一个座,一个碑座。

  笼罩着薛河的那片明亮晨光,忽然间出现了一条通道。

  进入周园之后,南客没有笑过,哪怕在雪老城她也很少笑,但这时候,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天真无邪,眼神却很邪恶,就像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模样:“做了这么多事情,努力了这么久,甚至燃烧生命去拼一条活路,结果到最后居然还是会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你这时候是不是很绝望?”

  “人情?”

  黄金咆哮着,向着金翅大鹏继续冲去,龙嘴大张,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吞入腹中

  这是他的第一刀,也是最后一刀,是真正的一刀。

  “不错,这是燃剑最大的难点。”

  黑龙看了眼苏离手中那把黄纸伞,毫不犹豫重新归为一道离魂,藏进了短剑里,无论陈长生如何呼唤,再也不肯出来。

  侵掠如火,世间很难找到比火势蔓延更快、更暴烈的的物事,这个少年能看破自己的领域?那我快到看都无法看清楚,你又如何看破?

  “还不赶紧握着,不然我可自己先逃了”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是从周园里莫名其妙到了雪老城前。”

  时间继续无情地流逝,太阳缓缓地上升,天光渐渐地移动,从汉秋城的城墙上移到官道上,直至照亮整个世界,也穿过窗帘,照进了车里,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陈长生知道自己败了。

  (下一章九点钟前。)

  “剑的形是一,剑的意也必然是一。”

  当然,从西凉镇到京都后,他已经见过很多真正的大人物,但那些大人物太过高高在上,无论是教宗还是苏离,哪怕关系已经称得上亲密,他也无法有实感。但黑莲花辇上的这位年轻王爷不同,因为以陈长生现在的境界与名声,早已经超越了青云榜的范畴,进入了点金榜,换句话说,他和逍遥榜已经很近。唯接近,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压力,或者说差距。

  ……

  陈长生的剑即便是真正的龙,说不得也要被这两座山峰夹住,无法前进。

  就是这句话保住了他的性命。

  (写的不错,赞一个。)

  “赶紧滚蛋!如果你能活着离开魔域,算你运气不错。”

  他不知道那名刺客就在他与苏离之间,被大雨淋着,躺在地上,正是先前一名假装被他击倒的修行者,而那名刺客此时正站了起来。

  这只山鸡从石门裂缝的中心滑落,落到地上,用一只脚艰难地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扑扇了一下翅膀,将翅膀上的灰与水尽数扇了下来,显得有些满意,然后望向黄纸伞边缘的满天风沙,发出几声愤怒的鸣叫。黄纸伞下的空间很小,这只山鸡扑扇出来的沙砾尽数落在了陈长生和徐有容的头脸之上,两个人忍不住咳了起来。

  陈长生被那一刀斩的有些神不守舍,此时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陈长生拿着黄纸伞回到了周园,对草原里的万道剑意来说,这是归来。没有了万道剑意的压制,阵法就此毁灭,天书碑现世,开始毁灭天地。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他也带回了那座遗落在外的天书碑,对周园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归来。

  苏离神情淡然,没有说话,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问题,只不过他没有问,陈长生自然也没有回答。

  这个怪人身形有些瘦长,穿着件破旧的短衣,露出了半截手臂与小腿,脸上蒙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画着鼻子与嘴,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他没有想到,聚星境的强者,在生死关头居然能够暴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居然能够把真元变成仿佛实质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陈长生觉得终于做完了必须做的事情,心神松懈,闭上眼睛,就此昏睡过去。

  那把剑一直藏在黄纸伞中。

  一声如雷般的巨响炸开,原野上的火焰尽数熄灭。

  华介夫不需要思考,直接说道:“离宫没有说过。”

  苏离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所以不说话了。

  苏离看着他说道:“你想聊?那一起啊。”

  他的手握住剑柄,便有数名强大的魔将倒下。

  梁红妆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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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离说道:“万里雪原和薛河的刀,你的命早就已经还清了。”

  他脸色雪白,神情委顿,只有眉眼间散漫的气息依然如故。

  在云游四海的漫漫数百载旅程里,他见过很多优秀的少年,那些少年有的很天才,有的极有毅力,他最欣赏的几名少年现在都在离山剑宗。

  他有些不安地望向苏离,如果苏离这时候无法给出足够的证明,至少要比那名店老板更有力的证明,那么他很难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吧,既然需要有力的证明,那么便自己寻找。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把尸体翻了过来,当看到店小二手里那把明显淬着剧毒的小弩时,终于松了口气。

  “毅力?悟性?”

  离山掌门收回望向东方的视线,顺着那道彩虹,落在了北方汉秋城的位置,说道:“周园里有大事正在发生,已然有崩溃的征兆,我不知道里面的人们还能不能撑到清晨。”

  “年龄、境界、体力、身体状态、最可能出的招式、星域特点、真元多少、宗门背景、文化沿袭、地域特点、饮食习惯、可曾婚配,儿女数量……”

  轰的一声巨响,客栈对面街上的建筑倒塌,烟尘大作。

  看着昏‘迷’中的七间,朱洛想着这些事情,摇了摇头。

  只是片刻功夫,浔阳城街道上的行人商贩尽数消失不见,长街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包油饼的废纸在街道上飘着,还有远方城门处飘来的几缕烟尘。浔阳城似乎瞬间就变成了一座空城——不是所有空城都是计,有时候空城意味着这是一座死城,或者随后会变成一座死城。

  如果这是一名真的店小二,那么他就是在滥杀无辜。

  一个很小的黑点从高空上飘落,就像一片落叶。过了很长时间,那个黑点才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与先前大战时的狂暴动静相比,极难引起察觉。

  陈长生不敢重复这个字,低声说道:“总之有些……为老不尊。”

  醒来后,陈长生走到窗边,看着浔阳城里的热闹街景沉默了很长时间,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因为他真的已经很累,很虚弱——他不想继续上路,然后等着那些刺客与强者一波一波出现,他不喜欢等待未知,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找到苏离说道:“已经有很多人来到天凉郡,相信离山剑宗的人现在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隐藏自己的行踪?”

  当年周独夫在天书陵里砍断了十二座天书碑,现在陵墓四周只有十座,还有两座天书碑在哪里?即便是如此紧张的时刻,日夜与天书经义相伴的她,还是下意识里首先想到这个问题,然后才听到陈长生的声音。

  陈长生很想说这之间的区别太大了,种族之间的战争动辄会有灭绝的危险,人类之间的战争不过是谁低头的问题,不过他知道,对于苏离这种人来说,被统治本身就是无法接受的情况,二者之间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当初他在天书陵里夜观天书碑,前陵十七座碑组成了一幅星图,却始终有所缺失,让他迟迟不能突破那道门槛,直至最后,那块从凌烟阁里拿到的黑石大放光明把星图补完,他才真正明悟了天书碑的真义,从而突破至通幽上境。

  (今天就这一章,晚上要出去和朋友们聚会。这章其实我很想取名叫天杀的对话。)

  这位前辈表面上壮怀激烈,大有壮烈慷慨之风,谁能想到,竟是如此……

  陈长生还是只能沉默,因为他不怎么会撒谎。

  于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事情生了。客栈外的街道上忽然变得无比炙热,自天飘落的纸雪飞舞更疾,有些落到辇上的纸片甚至被烤的焦卷起来。

  片刻安静,苏离终于睁开了眼睛,起身望向前方那片青青的高梁地,说道:“聚星境……你又不是不能打。”

  这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故事,当然,这只是陈长生的猜想,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黄纸伞里真正的秘密,这个他想象出来的故事里还有很多细节并不足够清楚,比如王之策为什么当年只拿走了一座天书碑?带走一座天书碑是他的能力上限,还是说他拿走天书碑的本意就不是为了寻找,而是为了破坏这座阵法从而毁灭周园,甚至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对付周独夫?

  陈长生心想自己虽然谈不上沉默寡言,平时也不怎么擅长言辞,只是前辈你行事神鬼莫测,不问明白总觉得有些没底。

  他们对视时的眼中会有决然,是因为到了现在这种时刻,他们必须要破境。只有恢复到真正的实力,他们才能找到一线机会,可是在周园里,他们一旦恢复境界,便意味着死亡。

  “黄纸伞被这位前辈拿走了,居然是把剑……当然,这不是重要的,刚才在雪原上,那个浑身罩在黑袍里的魔族男子,有可能就是传闻里那位魔族军师,还有十几个魔将,每个都像腾小明和刘婉儿那么强,还有那片阴影,我真的很怀疑是魔君。”

  山野间剑鸣不断,但并不急促,一道一道,甚至有些缓慢,而且剑意也并不如何强大,然而那片如火的舞衣,却始终无法落下,无法把陈长生罩进去。

  南方的天空。

  陈长生的头更低,脸色更苍白,手越来越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握不住剑柄,他不想去看已经状若疯癫的梁红妆,也不敢看苏离。因为他很担心如果自己看上一眼,便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生出难以抑止的悔意,从而陷入痛苦与挣扎之中。

  但按照离宫教士和官员们的记录,还有些人没有出来。

  梁王孙没有展开星域,与自信无关,与轻蔑无关,应该也不是想羞辱他,因为那不符合他的身份气度,也不是真正的强者会犯的错误,那么他究竟想做什么?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就在陈长生来不及施展出真正的剑之前的那一放,梁王孙动了。

  作为此次周园开启的主持者,朱洛已经来到场间,他自然不可能看着庄换羽就这样死了,看着那名离山长老说道:“且冷静些。”

  苏离说道:“就是桦树林里,高梁地里,那个始终不敢露面的家伙。”

  陈长生有些无奈,说道:“为何这么说?我说了我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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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想起那个传闻,神情变得越来越冷峻,仿佛寒霜。

  只是怎样才能提前做无数套试题?如果回到京都或者还有可能,现在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聚星境的高手来战,而且即便做不出来那套题,还不会被对手杀死?

  “我不明白这位年轻的陈院长为何要管这件事情,但……我不管。”

  这里是哪里?他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震惊与疲惫,让他无法动弹,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式——他单膝跪在雪原里,左手握着短剑,右手举着黄纸伞。

  没有人知道。

  这名少年自然就是陈长生。他茫然四顾,只见眼中皆是雪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约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周园,可是这里又是哪里?这里的天空中为何也有道阴影?这道阴影里的意志怎么比日不落草原上大鹏的阴影还要强大可怕?雪原四周那十余座如山般的身影又是什么?怎么散发着腾小明和刘婉儿那对魔将夫妇一样的气息?难道那些如山般的黑色身影都是魔将?十余里外雪丘上,那个浑身罩着黑袍的男子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此阴森?他为什么会穿着一件黑袍?

  苏离看着他微嘲说道,眼神却有些温和。

  梁笑晓就是这样做的,而且做的很成功。

  在时间的长河里,在广阔的大陆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吗?

  草石俱碎。

  苏离沉默,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把黄纸伞可以说是世间防御能力最强的法器,再加上那道骄傲强大的遮天剑意,如果落在真正的绝世强者手中,想必会绽放出极为夺目的光彩,但……依然不可能只靠这把伞便撑住一片天空,哪怕这只是周园这个小世界的天空,更不要说现在这把黄纸伞是在他手里,通幽上境的他在年轻一代里当然很了不起,可在这片天空的面前,却是那样的渺小。

  跑过冰川与雪原,翻过雪岭与大山,陈长生背着苏离狂奔不停,渴了就嚼些冰雪,饿了就……忍着,昼夜不眠,直至某一天,终于看到一座人类的城市出现在远方。

  他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客栈外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他走到窗边推开,只见对街房屋院落后方溅起无数烟尘,院墙与房屋不停倒塌,仿佛是有个巨大的怪兽正向着这边走来,又像是一场地震正在向此间蔓延。

  陈长生很紧张,看着十余丈外的那些骑兵,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名为首的骑兵统领眼瞳的颜色。

  徐有容在圣女峰日夜研读天书,又与圣后娘娘情份极深,所以才会知道这个基本上没有人知道的秘密,看着那十根石柱,震惊的无以复加,片刻后才醒过神来,自言自语道:“……还少了两座。”

  老人家看着树林外的那片天空,怅然说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重要?就算神国七律都死光了,难道还能比这更令人悲痛?”

  苏离坐在椅中,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陈长生真的生气了,说道:“前辈,您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我在给你治伤,你能不能安静些?”

  ……

  这里是畔山林语,是人类修行者聚集的地方,对于进入日不落草原的折袖、陈长生等人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十个日夜,对于这里的人类修行者而言,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当然,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这里没有白鹤,他不是金玉律,怎么也不可能比能飞的红云麟更快。

  ……

  苏离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我是谁?”

  ……

  “我不叫徐生,我叫陈长生。”

  陈长生诚恳说道:“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这是一场无耻的谋杀,不要说与魔族合谋,就算是与魔鬼交易又如何?”

  “死人就了不起?难道因为他死了,这件事情就不是错漏百出,‘乱’七八糟?”梅里砂的声音更加寒冷:“而且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教宗大人的心情也即将很不好,整个国教的心情都将不好,因为陈长生死了,国教学院的院长陈长生死了”

  苏离有些疲惫地呼吸了两下,盘膝坐下,看了一眼静寂无人的荒山,右手落在伞柄上。

  他声音微哑问道:“还有多久才能重新打开周园的门?”

  陈长生不解问道:“为什么他们登场的时候都不像个刺客?还是说,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刺客,就要看着不像刺客?这就是刺客的信条?”

  陈长生不解,当年长生宗的长老被苏离一剑尽数杀死,梁王府隐藏数百年的图谋被碾碎,确实极恨,但何至于对苏离如此恨之入骨?

  苏离说道:“当然是要瞒过世间所有人的眼光,偷偷把我送回离山。”

  他开始计算推演,开始准备燃烧真元,开始准备万剑齐。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全身盔甲,背后有七柄长刀,在晨光下无比明亮。

  天书碑回到周园,阵法重新稳定,为周园里的******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段时间,周园的门正在开启,然而以现在的速度,极有可能来不及。如果外面的人来不及打开周园,天空便落了下来,生活在这里的妖兽和进入周园的数百名人类修行者,都会死在满天流火之下。

  此时,短剑还深深插在店小二的胸口里,被他握在手里,他仿佛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剑锋穿过的那颗心脏从缓慢地跳动直至完全安静的整个过程。

  “你还是会死在这片草原里。”南客说道:“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陈长生并不知道这一点,看着这位前辈,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苏离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总之,一字记之曰一。”

  周园四处的震动,尽数传到了陵墓处,传到了他的脚下。

  她看到了很多长生宗的师兄师弟,看到了一些南溪斋的同门,看到了那些夜晚被自己救治好的伤者,看到了背着七间撞倒了四棵树才走到道畔的狼族少年,可就是始终没有看见他。

  便在这时,他在余光里看到,王破……似乎也要倒下了。

  陈长生心想,今夜的情形应该与往常不一样才是。

  折袖与梁笑晓互相指证对方是魔族的奸细,证据自然没有,只能寻求证人。

  薛河知道苏离重伤的时候,正在下城的军寨里巡视,盔甲未除便被几名老下级拱着喝了好些酒,脸红耳热之际,忽然收到这个消息,他想也未想,反手掷了夜光灯,泼了葡萄酒,一巴掌抽昏两个还要劝酒的军官,骑着火云麟便冲进了雪原,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到苏离然后杀死苏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情。

  梅里砂看着浓雾里那扇越来越淡的园门,感知着里面越来越紊乱的气息,眼神变得越来越寒冷。

  在天凉郡北面五百里的一处湖畔,两名毛鹿正在低头饮水,陈长生正在按照苏离的教导清洗毛鹿稍后将要食用的青草与山果。湖水有些微凉,他望向躺在湖边休息的苏离,好奇问道:“刘青是谁?”

  呼啸声中,苏离和陈长生变成了黑点,渐行渐远。

  陈长生回头看了苏离一眼,用眼神询问要不要进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金龙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长啸,完成了攻击,转身向陵墓而去。

  苏离瞪着眼睛说道:“难道你还准备要我动手?”

  他觉得这位前辈给自己带来的震惊,甚至要比周园里的剑池和天书碑还要更大。

  (下一章会非常非常晚,甚至有可能比昨天更晚。)

  关于黑夜里的刺客的故事与本事,陈长生没有学也学不会,这方面的天赋明显有些欠缺,但他在剑道方面的天赋,随着苏离的调教开始展露锋芒,他对慧剑的掌握越来越深,只是精神世界还是支撑不住,他对燃剑的运用越来越顺心如意,当然不免还是会因为真元的暴燃而付出极惨重的代价,但又有两名聚星境的强者败在他的剑下。

  难道……折袖与魔族勾结一事,居然还有陈长生的参与?

  华介夫说道:“可是您就在浔阳城,而且您要留到什么时候呢?每个人的麻烦终究要自己解决,更何况那位先生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

  陈长生心想出不起钱这种说法确实有些不准确,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说道:“不是因为前辈您赖帐,所以黄纸伞归了汶水唐家吗?”

  作为人类最强者的八方风雨之一,他这一生不知道见过多少风雨,无论是寒风苦雨还是腥风血雨,像魔族潜入周园,断绝园内园外联系这种事情,虽然令他有些震惊,但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在他的主持之下,国教诸多教士与天凉郡的强者,正在使用某种阵法修复那道彩虹落处的周园之门,看雾中空间的扭曲程度,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成功,然而……就在先前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周园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即将崩塌。

  (晚了些,不好意思。)

  凝翠与画秋这两名侍女被震动惊醒,感受着远方那道恐怖的能量爆发,惊恐的脸色苍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客闭着眼睛,感受着青色的天穹上那道裂缝,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庄换羽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抬起了头来,做出了选择,于是显得很平静。

  铁枪一出,浔阳城动!

  “所以说,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事呢?”

  到了傍晚的时候,陈长生终于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如雪,眼神不似平时那般清澈明亮,就像是宿醉一般,好在识海终于平静,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随着他的话语,十余名长生宗的弟子向折袖围了过去,在四周还有更多的南方修行者监视着折袖的动静,防止他暴起发难。

  那道清光消失的地方,明亮而透明的天空,忽然飘落下来一片。

  “我懂了。”他说道。

  这是很多年前,那位学识最渊博、对人类智识贡献最大的教宗大人面对星空发出的感慨,被记录在国教典籍里。在那个年代里还有一位魔族大学者通古斯,在南游拥雪关,看到满天繁星时,也震撼说出过相似的话语。

  苏离左手握着黄纸伞的伞身中段,静静地看着,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星域,就是聚星境修行者的世界,就是星空在修行者身体与识海里的投影。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演的。

  (依然处于年关里,无数饭局聚会,实在是没办法,劳大家久候了,不好意思。)

  ……

  这座大辇宽约十丈,长也是十丈,上面铺着名贵至极的黑曜石,不知是哪家大师亲自雕刻了数百层花瓣,看着就像一个莲花座。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

  陈长生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资格瞧不起那名刺客,而且一路上苏离时常看着远山的沉默不语,从那些画面里他知道,就连苏离内心深处对那名刺客都有些忌惮。

  随着他的问话,很多离山弟子把目光都投向了洞府紧闭的大门,对于离山年轻一代弟子们来说,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大师兄,虽然明知道师兄的境界修为肯定及不上师叔们,但还是下意识里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

  没有任何停顿,随着他的意念,陵墓顶处巨石四周的空中,响起无数道凄厉的剑鸣,生出无数道强劲的剑风,在那一瞬,竟是把肆虐在周园里的飓风都压了下去。

  苏离笑了起来,梁红妆也笑了起来,一者欣慰,一者嘲笑,意思各自不同。

  如果梁笑晓这时候死了,他对折袖、七间以及陈长生的陷害才堪称完美。

  “前辈……可曾婚配和儿女数量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他醒过神来,艰难地站直身体,下意识里右手微微握紧,伞柄已经不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

  (下一章争取十一点前。)

  更远处的侧街上,梁王府的乐师们早已逃跑,各种乐器扔的满地都是,此时被大风吹的到处乱跑,锣撞在墙上,墙上崩落石头,石头落在鼓面上,笛子飞到空中,空气灌进笛子的孔洞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还有一把古琴,琴弦纷纷断裂……

  黑袍低头,揖手,微微泛着青色的双手,仿佛行礼一般,护在了自己的脸前,与那件垂落至雪面的黑袍一道,将所有一切都遮掩了起来,一道阴寒至极的气息,迎向那些如剑般的雪片。

  “难道……我们就不能把世界往好处想?”这已经是陈长生第三次问出类似的话。

  魔将夫妇站在南客身前,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与抱歉。事实上,先前当剑池现世,万剑凌空于陈长生身周时,他们就对视过一眼,当时的眼中就只有抱歉与决然。那一刻他们就隐约知道,军师对周园的计划完全失败了,无论军师再如何能算,无论南客殿下再如何强大,隐藏着什么手段,都没办法对付这名人类少年层出不穷的奇遇

  苏离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然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感慨道:“我怎么会指望你这样的家伙能成为教宗呢?”

  此时,魔族数万大军和那些恐怖的强者,还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这种剑法没有招式,不需要多强的真元与境界,只需要智慧与强大的计算能力,能够给执剑者一双看破世界的慧眼,所以叫做:慧剑。

  慧剑、燃剑,这是苏离教给他的剑,万剑是他的剑。

  站在刚刚没膝的青色原野间,薛河光明威武仿佛一座神像,但对苏离说话的语气却极客气。

  就在这时,一片雪落了下来,落在黄纸伞的伞面上。如此轻柔的一片雪,却让他的手腕一阵剧痛,险些握不住伞柄,周园……落雪了?

  陈长生很茫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想了想说道:“这不是……按前辈的教导做事吗?”

  陈长生没有尝试再次摸这只幼鹏。

关键词为空!

幼鹏渐渐平静下来,不像先前那般紧张与紧惕,眼中那两抹神火里的狂暴意味消退,变成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折袖不是人类修行者,与中原诸多修行宗派没有任何交往,但他在雪原上猎杀魔族,与大周军方配合,立下过不少战功,京都很多贵人很欣赏他,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及考量,可并不妨碍有人想帮帮他。

  苏离觉得手有些冷,压低声音喝道:“你这个小疯子,我……”

  朱洛神情微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哪个师叔?”

  懂了不代表就能接受,但陈长生也没有办法再对苏离说些什么,那只好和别人去说。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黑莲大辇里的梁王孙,简单说道:“我要护着他。”

  苏离问道:“你出现在这里是谁的意思?”

  这种评价当面说出来,很容易被认为是逢迎,但陈长生说的很认真,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于是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显得特别诚恳可信,这让苏离非常满意。

  王破自幼过惯了苦日子,非常清楚这一**。所以他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他耷拉着眉毛,神情愁苦,微低着头,紧握着刀,站在暴雨中,任凭那些越过自己刀意的剑光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水,任凭那些血水被越来越大的暴雨冲洗干净。

  人剑合一。当短剑刺进那片光明的时候,他也进入了那片光明。

  当然,此时此刻他没有即刻离开,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思考,而是等着隐匿在青色原野里的那名刺客现身。他不知道那名刺客是谁,虽然是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苏离的行踪,他只知道那名刺客既然没有远离,便意味着自己很危险——在离开的时候,苏离对陈长生说过,那名刺客极有可能趁着薛河重伤的情况杀死他,然后把这件事情安到陈长生的头上——薛河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正如华介夫所言,梁王府的大辇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了,今天大辇出了王府,一路破墙踏院向客栈而来,如此大的动静,说明必然有大事生。世间唯一有资格坐在那座大辇上的人,当然就是梁王孙。

  “十几年前,国教学院的血案,你应该是知道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直都用身体挡着徐有容的视线,不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秘密,而不是她阻止自己随后要做的事情。

  他斩破天空的那一剑,很有讲究。

  陈长生懂了。这段他曾经听过的往事在今天被完全补完,苏离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告诉他一个简单的道理,同时不想再听他那些劝告。

  好在苏离还在他的身后,看着薛河,平静的眼光像秋水洗过的剑。

  “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看着陈长生转而问道。

  苏离站在泉畔石上,面无表情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夜色漫漫,星辰在天,苏离以剑为笔,在湖畔的地面上写写画画,为陈长生讲述着这些看似全无关联的事情之间的关系与变化,陈长生渐渐接受了关于慧剑的说法,听的非常认真专注,思维不停快速地运转,不肯错过哪怕一句话一个字。

  黑色的盔甲覆盖在他们的身上,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普通的中年夫妇,他们不再是腾小明与刘婉儿,而是二十三与二十四魔将。

  结束完慧剑的讲解,苏离躺到两只毛鹿的中间,开始睡觉。

  一条金龙,出现在夜空里。一声龙啸,破开夜空。一道龙息,碾压了整片草原。

  “我离山剑法总诀是白帝一族抢走的,我也只会从他们的手里夺回来。”

  (春节还未过去,假期就此结束,向久违的大家说声新年好,刚开始恢复工作,需要慢慢找一下状态,更新数量不会太多,上个月距离说好的八万字还差不少,这个月都会补回来的,新年新气象,虽然……做不到,但也要更努力,再次给大家请安了。)

  “这个没办法教你,等你修行到我这种境界,自然能够感知到这种气息。”苏离说完这句话,端起粥碗,继续没有结束的早餐,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似乎对大车店提供的咸菜很是满意。

  苏离重伤,向整个大6出了盛宴的邀约,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宾客已经到场,他们以剑为筷,准备饮一杯血做的美酒,享用一顿人肉的大餐。陈长生不知道这场盛宴还会不会有宾客到场,他想试着把餐桌掀掉。

  苏离躺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裹着裘皮,耳朵里塞着裘绒,好像正在睡回笼觉。

  那个男人就是王之策。

  ……

  聚星境强者的星域,也无法超过这个范围,繁星流动,就像气息流动,星辰的明暗,就像气息的强弱,任何条件,任何信息,都可以以星辰的轨迹相拟,只不过那些条件更加真实,不再那般玄妙,或者简单地说,那些条件是可以被计算的,被观察的。

  然而当他正式开始学这记笨剑之后,他就后悔了。

  问题是陈长生不知道,他以为苏离真是这样想的,好奇问道:“前辈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去白帝城要回离山剑法总诀?”

  要来见山。

  “是不是觉得这很荒谬?记住,敌人的敌人不见得是朋友,因为中间有个东西叫利益。我如果死了,大陆会动荡起来,魔君和天海又是世间最自信的两个人,他们有信心能够利用乱局,从中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当然他们都很想我死。”

  现在看着陵墓下方那根散发着清光,石皮不断剥落的石柱,他才知道,离开天书陵的天书碑就在石柱里。如此说来,当年把天书碑打断带走的人就是周独夫。也对,除了周独夫,世间还有谁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他望向陵墓四周其余的九根石柱,身体越来越僵硬,如果这些石柱也是天书碑,那当年周独夫岂不是从天书陵里带走了十座天书碑?

  这辈子他遇见过很多次生死考验,战胜过无数看似无法战胜的强敌,和那些对手比起来,薛河和梁红妆这种级数的人物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很清楚,他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不是在雪老城外的雪原里,也不是在长生宗的寒涧畔,而是就在不久之前那座无名的荒山里,当梁红妆舞衣如火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再次惘然起来,忽然觉得周园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离开天书陵,从京都到汶水拿到这把伞,再进入那片草原,最后神奇地出现在这片雪原上,数万里风雨兼程,只是……为了把这伞送到这个男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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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剑变成数十道剑线,起于陵墓顶处,落于天空里,就像是伞骨。

  苏离恼火说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谁?怎么可能住过这么糟烂的地方。”

  “什么方法?”

  苏离接下来的话,表明他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他说道:“因为只有活的时间足够长,你才能变得足够强大,我希望你能一直强大下去,直到最后。”

  陈长生的视线越过黄纸伞的边缘,落在陵墓前那根石柱上,说道:“总应该有办法。”

  “就算真的算帐,互相救一次便能抵销,我也不认为已经还清。”

  但他的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他离开。

  苏离静静看着手中的遮天剑,右手握着剑柄,左手的中食二指并拢在剑身上缓缓滑过,说道:“剑横着便是平原上的山脉,便是大江底的铁链,直着便是行于高空的羽箭,自天而落的雨点,向下便要开地见黄泉深渊,向上……便要燎天。”

  “是的,他临死前虽然没有说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华介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他死在离山剑宗法剑最后一式之下,周园里只有七间和您会这种剑法。”

  此时场间没有多少人相信折袖的话,摘星学院教官的这番话,毫无疑问是折袖必须抓住的机会。

  片刻后,陈长生忽然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天空。

  看着这块黑石,幼鹏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畏惧,片刻后才镇静了些,张开鸟喙把黑石衔了起来。

  苏离看着陈长生,默默想着这个问题,手指轻轻敲打着黄纸伞。

  天空里响起一声愤怒不甘的悲鸣和一声带着些痛意的怒哮

  一场狂暴的飓风,在青青的高梁地里生起。

  这道声音是那样的疲惫,显得极为虚弱,却依然像平日里那般清亮,非常悦耳,声音里的情绪还是那样的平静,从容,自信,坚定,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还是像往常那样,无论遇着什么境况,都毫不郁郁,自有一股洒脱甚至是散漫随心的意味。

  “那儿女数量?”

  便在他不安之时,忽然树林深处传来数声惊呼与喊叫:“快来人”

  “可是前辈您先前说过,他杀死薛河之后,可以伪装成是我做的,既然是杀手榜第三的刺客,肯定有办法布置的没有任何疑点。”

  怅然于周独夫已死,遗憾于不能将其斩于剑下。

  苏离教他的这两种剑法都很有针对性,仿佛就是专门为了帮助通幽上境的修行者对聚星境的对手完成越境杀。陈长生的真元输出有问题,燃剑就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随着这个动作,薛河身后的其余六把细刀未曾出鞘,却有六道刀意凌空而起,笼罩青色原野,是为刀域。

  他静静看着陈长生的剑,眼神平静而漠然,自有一道高贵而不可侵犯的感觉,右手握着的那道金刚杵骤然间大放光明,瞬间把陈长生剑身上的明亮吞噬一空。这就是近乎完美的星域吗?陈长生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

  “教宗。”

  梁王孙话音方满,客栈四周的房屋纷纷倒塌,不知道多少修行者的身影出现。

  陈长生愣了愣,说道:“前辈您是……离山小师叔苏离。”

  陈长生很仔细地想了想,确认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说道:“真是猜的。”

  “很少有人敢来找我报仇,因为我太强。当然,也有些被仇恨冲昏头脑,连生死都不在乎的家伙,总想着要杀我。”

  七间声音微颤说道:“好像……好像剑池现世了。”

  他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土狲的哀鸣回荡在死寂的草原之上,随着那片飘落的空间碎片不停起伏,仿佛一首无尽悲伤的歌曲。

  这第三道剑会有怎样的威力?可否会斩破天空,把那道阴影直接斩于剑下?

  剑落处,在数丈之外,只一剑,却同时斩向雨空里的三道身影。三人。

  他准备解下徐有容的腰带,把她与自己绑在一起。

  一名离宫的红衣主教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场间景象不由大惊,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圣光术,绝不吝啬地将清光洒落到梁笑晓的身体上。

  华介夫说道:“很快,而且京都传来消息,说槐院某人可能来到北地,暂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个大麻烦。”

  时间缓慢地流逝,他握着剑的手都变得有些酸软了,对着树林里喊道:“出来吧,他看到你了。”

  雪原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有些眼熟。

  苏离如果想要破开魔族设下的围杀之局,需要在剑道上再作突破,然而正如他曾经所言,像苏离这等级数的剑道强者,即便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惧,也无法帮助他突破数百年都未曾突破的那道障碍,除非他拿到那把剑。

  陈长生的眼睛明亮起来。

  便是来自雪老城、覆盖了半片天空的那道阴影,都变得凝重了很多。

  薛河没有理会他,看着苏离平静说道:“唯南北合流,我大周统一天下,才能真正战胜魔族,却因为先生的存在,始终难以前行,无论是朝堂还是国教,有很多人都指望先生能改变态度,但我知道先生不会改变态度,所以……您必须死。”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向陈长生走了过去,雪原上,他离陈长生最近,只需要十余步,便能走到身边。

  清晨时分,大概五时,陈长生睁眼起床,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憔悴,但要比在雪原上逃亡时好了很多,只是精神却比逃亡的时候更加紧绷。

  (最近身体不好,事务又特别多,更新很少,请大家多包涵,争取二十二号之后能多写些,但最近写的很用心,希望大家喜欢。)

  ……

  陈长生确实看不出来,但有人能。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徐有容没有来得及问出这句话,便被幼鹏抓住了双肩,提起向陵墓外的天空飞去。

  从始至终,没有交谈。

  苏离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不习惯这温馨的场景,所以要刻意打破?”

  苏离说道:“那些长老里有个姓梁的,应该便是梁笑晓的祖辈。至于梁王孙和梁红妆为何会如此恨我,或者是因为当年我在长生宗杀人之后,顺道来了趟浔阳城,把梁王府里的那些老家伙也全部杀了。”

  这句话,毫无疑问表明了苏离对陈长生的欣赏。

  ……

  最后,数道身影互相搀扶着从雾中走出来,然后浓雾里暴出一道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那道落在雾中的彩虹,瞬间摇撼不安,仿佛随时会断裂,同时雾中若隐若现的周园华庭,忽然间扭曲解构成无数画面,似乎将要消失。

  这是肖张的嚣张一枪,即便是苏离未曾受伤,境界最盛之时,想必也要认真应付,现在他重伤未愈,又如何能接下这一枪?

  在离雪老城那般近的地方,被数万魔族大军围困,被十余名魔将围杀,魔族军师黑袍在旁静观,更有魔君的意志化为阴影遮盖着天空,这是数百年来声势最浩大的杀局,而苏离坚持了数个日夜。

  陈长生语塞,有些无奈说道:“前辈,何必事事争先,处处要辩?”

  在这些人里,七间的伤势最重,那道阴险的剑直接刺穿了她的小腹,震断了数道经脉,再加上数十日夜的奔波逃亡之苦,以及药物的作用,现在还在昏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在一旁照看她的那位离山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其实何尝不是把那些想杀苏离的人逼进了绝境。

  因为薛河落下的如雪刀光,也因为渐盛的晨光。

  之所以会有此等异象,是因为树林后方的天地气息混乱无比。雾中隐约可见的周园正门依然紧闭,自万里外离山而来的那道彩虹,在国教布下的大阵帮助下,不停地试图打开那扇大门,竟让自然都生出了感应。

  与梁红妆飘舞衣裳间的强大领域相比,他的这道剑意并不强大,但格外森然。

  “虽然说落难的大鹏不如山鸡,但终究是只大鹏,有自己的骄傲。”徐有容看着他说道。这并不是那句俗谚的原话,原话是落难的凤凰不如草鸡,但她肯定不会这样说。

  陈长生不明白,问道:“气运?”

  这是他的责任,所以他要撑着。这似乎也是那些剑的责任,但那些剑本来就是被迫留在周园里的,所以他用了一个请字。

  (任务成功地完成,明天还是要四千字往上,咱们一起过充实的新年。)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然后他再次听到苏离提起离山剑法总诀,终于醒过神来,说道:“前辈,离山剑法总诀是落落给我的,但不是我的,所以我没办法给你。”

  苏离握着黄纸伞,想起数百年前,第一次走进离山峰顶的洞府,看见师父身后墙上挂着的这把剑时的画面,想起之后那些年,他强行把境界压制在通幽境,连续数次入周园寻剑的时光,很是感慨。

  最后,苏离说道:“他会死。”

  “店老板骂的很精彩,很有内容,我指的是具体内容,比如店小二好吃懒做……这证明什么,证明他们是真正认识的。”苏离站起身来,看着桌前那两具尸体说道:“或者有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谁知道呢。反正我只知道,一个杀手的伙伴,肯定也是杀手。”

  陈长生有些吃惊,说道:“那个刺客?很厉害吗?”

  经历了这场惨烈的攻陵战,妖兽死了无数,然而对于如海洋般的兽潮来说,依然只是小部分,可以想见妖兽们拥有怎样恐怖的数量与战斗力,但……这些妖兽不是用来压制剑池,而是用来守陵的。

  就在视线相对之时,一切都成了定局。

  墨入清水,看似温柔,实际上,下一刻,那碗清水,便会尽数变成黑色。

  车轮碾压着官道,出辘辘的声音,这就是别离。

  陈长生再次沉默,明白了他的意思——从遇到那两名刺客和薛河,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离宫方面肯定知道了苏离和他的消息,却只要求下属的教殿护送陈长生回京,对苏离则是只字不提,这已经代表了离宫的态度。

  “因为以后你会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我喜怒无常,一言不合,便会暴起杀人。”

  二人相隔十余里。

  落刀之际,薛河的目光很冷漠,仿佛在问陈长生,你还有剑吗?七把刀带来的恐怖刀势,碾压得陈长生呼吸都极困难,连思考都仿佛变得缓慢起来,不然或者他会想到一句话:我还有一万多把剑也要告诉你吗?只是这个时候即便他万剑齐出也没有什么样意义,因为薛河刀域再临,他的短剑无法突破,无法刺进对方的身体,境界之间的差距,就是这样难以弥补。

  陈长生想着在雪原上,苏离手落剑柄,便斩杀了一名魔将,剑半出鞘,便重伤了黑袍,心想这位前辈虽说行事风格有些荒诞猥琐,但要说剑道境界和修为,确实无比强大,只是黑龙前辈本也是极骄傲霸道的神圣生命,怎么会听到他的名字就怕成这样?

  燎天剑是离山剑法,是苏离自创的秘剑,单以妙诣论,甚至还在金乌秘剑之上。

  他的衣服上没有破口,连雪花都没有一粒,根本不像受伤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被他斩杀的魔将,与他交过手的黑袍,以至魔君的意志,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很多道可怕的伤势与杀意。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肖张!”

  陈长生心想自己从小在西宁镇乡下长大,道藏读的虽多,对世间事了解却极少,只知道你境界极高,剑道极强,为什么不是敬却是怕?

  他的神识尽数消耗在那七剑之中,识海变得空空荡荡。

  陈长生有些犹豫说道:“前辈……您是不是把人性想的太阴暗了。”

  风雨再起,雨落其声如鼓。

  离开天书陵后,所有的谜团早已有了答案。但他一直不是很明白这件事情,下意识里不想记住这件事情,在周园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这件事情,直到现在被苏离再次点醒。

  但他没有见过像陈长生这样的少年。

  伴着这声暴喝,一道剑意暴然而起,罩住了庄换羽,似乎只要庄换羽再慢几分,那道剑意便会将他直接斩成碎片

  真正动手杀苏离的另有其人。

  他真的不擅长言辞,这个笑话不好笑。

  “没有人喜欢杀人,我也不喜欢。”

  暮色渐退,简单地吃完烤肉后,陈长生把火堆浇熄,确保不会变成夜里的明灯。

  下一刻,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天空难以想象的重量与威压,直接通过万剑传导至他的身上,他身体里的每根骨头都仿佛在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那名刺客在雨中飘掠至马前。

  剑光渐敛,剑鸣渐静,风雪渐缓。

  陈长生现在是国教学院的院长,用梅里砂大主教的话来说,在国教内部,除了教宗大人,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相反,别人应该向他行礼。只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红衣主教恭敬地向自己行礼,还是让他很不适应,下意识里侧了侧身子。

  数百年后,陈长生路过汶水,得唐家赠伞,携伞入周园,于草原里,让剑身与剑意相遇,从而召唤出万剑凌空。

  苏离看着梁红妆面无表情说道:“至于灭你梁家满门……如果我真想这么做,你怎么还能活到今天,梁王孙如何还能活着?”

  那名离山长老没有说话,倒是天道院的新任教谕犹豫中开了口:“大人,如果陈长生真的涉及此事,说不得也要仔细审一审。”

  狂风呼啸里,青叶片片凋落,黑色的发丝在她苍白的脸与略显失神的眼睛上飘过。

  槐树下是那名狼族少年。

  世间有很多事情只能做不能说,更不能让人看见,不然不好交待。

  要替南人选择一位未来的教宗?这有可能是真正的答案,但并不足够。

  他跪在陵墓的最高处,左手撑着黄纸伞,右手握着插进岩石里的短剑,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希望那线生机已经到来。

  如此算来,他已经先后完成了五场越境杀,而且这五场越境杀是连续的,他的对手里有薛河这样成名已久的神将强者,也有林平原这样的北地大豪。

  苏离出剑。

  只不过现在这座山峰之前,还站着一名少年。

  是的,在这座阵法里,剑池只是替代物。剑池替代的是什么?徐有容说周独夫从天书陵里带走了十二座天书碑,这里只有十根石柱,还有两座天书碑在哪里?

  他的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些复杂到了极点的推算过程。

  被仿佛神明般的前辈强者居高临下教训,换成别的年轻后辈,只怕早已躬身认错,或者惴惴不敢言,陈长生此时也很紧张,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但声音却依然平静而坚定:“我不明白前辈你的意思。”

  陈长生心想那些南人才真有病,居然会想出这么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主意,问道:“他们当时是怎么劝您的?”

  陈长生的意志力很强大,所以他没有昏倒,但这并不是好事,他必须清醒着承受眼前所见带来的精神冲击力,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有了崩坏的征兆,身体更是僵硬的完全无法动弹。

  是的,无论是传剑的苏离,还是学剑的陈长生,自始至终都把南归途中可能遇到的对手限定在聚星境内,因为聚星境以下的修行者基本上都打不过陈长生,而万一来的真是聚星境以上的、那些从圣的老怪物,临阵磨剑又有什么意

  所以,天书碑不能离开天书陵。

  苏离没有理他。

  黑龙沉默了会儿,说道:“还好。”

  陈长生欲言又止。

  陈长生当然应该感到眼熟,任谁曾经盯着看了那么多天,都没法不眼熟。

  红色的舞带飘舞不停。

  苏离神色渐冷,说道:“你再说一遍。”

  陈长生怔住,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望向远方如黑山般的魔将身影,望向盘膝坐在碎雪里的黑袍,望着天空里的那道阴影,说道:“你们都说我差一把剑,是的,我确实差一把剑,但现在……我有剑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们害怕了?”

  “你的真元输出太糟糕,就像拿绣花针的小孩子,就算再快,在对手身上扎了三千六百个洞,也没办法把对方扎死,所以前些天我想了一种剑法。”

  苏离唇角微翘说道:“你也不想想我是谁。”

  苏离微笑说道:“你才说过,我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一身境界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堪称传奇人物。”

  现在,这名出现在荒山里的男子同样如此。四天前,他正在浔阳城府里唱戏自娱,请的是兰陵城最好的戏班子,只有数位最亲近、也是最有权势的客人,唱的是那出著名的春夜曲,演的是那个娇媚可人的新娘子,正唱得兴起,眉飞眼柔之际,忽瞧着坐在下方的主教大人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道传音。

  黑石的表面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石皮,但已经能够看到那些繁复的、意味难明的线条。

  苏离说道:“那就闭嘴,闭眼,等着。”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

  他现在只需要理会这边。

  听着咳声,那只山鸡才想起了些什么,那双有些妖异的、泛着金色的眼瞳骨碌碌转了两圈,然后瞬间变得异常安静,看也不看陈长生和徐有容一眼,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似乎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问题在于,伞下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它又能避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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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国教学院和离山剑宗,更准确地说是自己和离山剑宗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但他不想撒谎,而且这位离山前辈的作派让他有些不喜,所以他说了出来,并且说的非常大声。

  华介夫直起身体,看都没有看旁边紧闭的房门,对陈长生说道:“我们刚刚获知您还活着的消息,只是无法确认,今日看到您,真是件欣喜的事情,相信这个消息传到京都后,教宗大人也会很欣喜,无数人会在京都翘首期盼您的回归。”

  而就在这时,薛河已经来到二人身前不足十丈的地方,他的手已经完全与那道刀柄合为一体,那六道刀意已然圆融一体,自成世界。

  林间更加死寂,悲意渐浓,那名南溪斋少女的哭声再起。

  苏离当然不信,但看他的神色绝对不似作伪,最重要的是,陈长生没有欺骗他的理由,最最重要的是,陈长生真的没有道理这么快就学会慧剑。

  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事情。自己为什么从周园来到了魔域雪原,这件事情短时间内肯定想不明白,所以他不去思考,那么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么多传说中的魔族强者?这些魔族强者是来伏杀自己的?

  依然是那个梁字,果然是那个梁字。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沉默下来,望向北方的雪空,叹了口气。

  他提前洒下纸做的雪花,给那个要杀的人送行。

  这句话他说的很平常,因为对他来说,真的就是平常事。

  陈长生问道:“什么叫乱来?”

  陈长生正想说我要真跑起来,大陆上还真没几个人能追上自己,忽然看到远方的青色原野里有一匹浑身火红的战马。

  然而,却不是天空里的那道阴影,是与阴影相对的那半片天空。

  只看了一眼,陈长生便确认,这名男人不是前些天在桦树林里的那个刺客——此人太过明亮,无法隐藏自己的存在,而且看得出来,此人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要那样做——他就这样站在晨光里,堂堂正正地等着陈长生和苏离的到来。

  仿佛星空来到了从来没有星空的周园里。

  陈长生不明白,却觉得身体里多了一道寒意,因为土狲的哭声很凄惨,闻者伤心,直欲落泪,非常惶恐,而随着它的哭声的传播,越来越多的妖兽都痛苦地嚎叫起来,这些低阶妖兽不会哭,它们的痛嚎与湿润的眼眶就是哭。

  仿佛同时,大雨里响起三道剑声。那三道身影同时停滞在雨空里。然后两道身影消散,那名修行者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在了雨街上!

  朱洛微微挑眉,须知声誉与清誉两个词看似相仿,实际上隐有所别。

  他擅长死记硬背,这方面的能力真的很普通。

  “那你的意思就是怪我咯。”

  那道酸意来自陈长生的剑意,无比锋利且带有先天威压的剑意——他的短剑现在是新一代的龙吟剑,他的这一剑,仿佛龙出沧海,光耀四野,看似不起眼的明亮,实则像极了一轮太阳,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残妆与血滴,在梁红妆苍白的脸上格外清楚,鲜血从破烂的舞衣上不停滴落,他看着陈长生,瞪着眼睛,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的右手握着黄纸伞的伞柄,就像将要拔剑。

  晨光微闪,残影再现,薛河仿佛变成了六个人,抽出了六把刀,向着陈长生的头顶砍落,陈长生仿佛就在他的身前静止不动,却有六把剑平空而生,拦在身前。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大,语气却更平静。

  这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长生觉得有些郁闷,可能是苏离提到秋山君时的语气很亲热,一时间竟忘了告诉薛河自己的身份。

  陈长生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看着即将毁灭的周园,说道:“你先走。”

  “旁人眼中的一条命,实际上是你的所有……那你准备怎么还我?难道你准备这辈子就守在我的身边,给我做牛做马?”

  陈长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雪地里,而天已经快要黑了,昏暗的光线从西方洒落过来,照亮了远方那座低矮的城,也照亮了苏离身上裹着的那块破布。

  于柴烈火一朝相遇,必然会生出无数的火焰,幸运的是,无数年前天书降世,自然生成某种禁制,天书碑与大地连为一体,借厚土之势静息,所以在天书陵时,这些能量可以很平静地贮存在石碑里。一旦离开天书陵,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便会自然离碑而出,点燃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那些悠远古老的气息看似平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却代表着毁灭。

  苏离出离愤怒,无奈说道:“你得明白,我说过的那些,首先要建立在你和对手的水平差不多的基础上,就算差些,也不能差的太远。”

  清朗的笑声渐渐敛没,苏离身上的剑芒也渐渐消失,仿佛变成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陈长生收回视线,微怔问道:“什么自觉?”

  就在他震惊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其余九座石柱也开始向外散发那道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清光渐起。

  梁王孙和梁红妆,还有薛河都没有想什么,那些人却想了很多。

  就如先前他所说,世人皆知,秋山君是他最疼爱的后辈。

  这场战斗,并不是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还是只能蒙,不,是猜。

  原来,这才是黄纸伞的真身。

  任何自恋到令人作呕的言语,从这位离山小师叔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便让人觉得诚笃可信。

  十余座如山般的魔将黑影四周,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白色剑痕,寒风骤碎,重甲骤分,鲜血乍现,有的如山黑影闷哼声中倒在了雪原的,有的如山黑影暴喝声中连连后退,竟没有一名魔将能够在原地站住

  苏离没有直接回答,说道:“当年长生宗和梁王府意欲以南征北,其时京都混乱至极,朝堂与国教依然分裂对峙,南人唯一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天海的存在,他们最后找到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周园的门消失了,周园也消失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能够重新打开周园的门。即便能够打开,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周园崩塌之前散溢出来的能量,便直接虚化了一座真实的青山,周园自身还如何能够存在?

  一块方形的黑石,渐渐显现在天地之间。

  他看了眼槐树下的折袖,说道:“你们离山的清誉重要,难道我国教的声誉就不重要?这个狼族少年事涉我国教声誉,我要把他带回京都,谁有意见?”

  龙首喷涌着龙息,带来无尽的光明。

  说完这句话,他向着荒山那面走去。

  就在这一刻,陈长生感知到了,那是一道无比古远、至高无上的气息。

  经历过青藤宴和大朝试的离山剑宗弟子,比如苟寒食和关飞白等人,早已确定了这个事实,但苏离云游四海,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事,所以这才是第一次知道。他说离山剑法总诀这几个字的时候,盯着陈长生的眼睛,咬字格外清晰,有些沉重。

  然而……原来离山小师叔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道强大至极却又幽寂至极的气息,随剑同出。

  苏离神情渐敛,他也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杀自己的人,便是如此棘手的人物。

  但在苏离听来,很不平常。

  苏离看了一眼陈长生的短剑,说道:“好在现在大陆上的聚星境大都只是徒有其名,星域距离完美还有很远的距离,都会有薄弱处,都有破绽。如果对手不动,或者可以凭境界和气势掩盖那些薄弱处或者破绽,但只要他动起来,便一定能够被看破,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学的,就是如何看破一个聚星境对手的薄弱处。”

  现在他在陵墓的最高处,这里也是整个周园最高的地方,比暮峪峰顶还要高,离天空最近,离地面最远,看的最远,所以他就是现在周园里最高的那个人。

  “杀错了?那就错了呗,还能怎么办?”

  陵墓上空骤然间再次明亮起来,在短剑的带领下,万剑转折而下,刺向南客。

  苏离随意说道:“天机阁里的那些老家伙无聊的时候,曾经私下给大陆上的杀手排过一个榜,刘青排在第三。”

  陈长生不解问道:“怎么了?”

  这四个字把陈长生和苏离逼进了死地。

  满山遍野的大火骤然消失无踪,那道剑光也不再继续亮起。

  陈长生这时候已经隐约猜到,站在自己身前的这名了不起的人类强者是谁。

  ……

  最后,梁笑晓的目光落在一株槐树下。

  苏离心想这还差不多。饶是如此,陈长生的表现也已经出了他的推算,感慨说道:“够了,至少已经脱离了蒙的范畴,来到了猜。”

  “愚蠢,离山离这里最远,等我那些徒子徒孙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两只毛鹿吃饱了青草,回到场间,看着向远处走去的苏离和依然低头站在场间的陈长生,显得有些困惑,不知道该跟着谁。

  “按照折袖的说法,当时你并不在场。”那名摘星学院的教官看着庄换羽问道。

  但万剑没有散去,而是继续向他涌来,仿佛要把他杀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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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天空,忽然间变淡了,或者说变清了。

  龙吟剑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陈长生依然没有理他,手指捏着金针,再一次扎进他的颈间。

  但唯因平实,所以强硬。

  但他知道,这些星辰每时每刻都在移动。

  无数密集的嗤嗤声,那是剑与盔甲,与铁棍,与铁锅摩擦,切割的声音。

  如果能把浩瀚的星空看至简明,如果能从满天星辰里找到出路,那么自然能够找到一名修行者星域的薄弱处,只是……星辰在移动,构成一名修行者整体的诸多因素也在不变停化,那么如何才能得出最终的那个明确的结果?

  因为苏夜昨夜的那番话,他总觉得这家大车店甚至整个军寨都充满着危险,天光暗淡的街道与微显温暖的灶房里,随时可能出现一道带来死亡的剑影。

  苏离微怔。他很清楚,陈长生不是自己的崇拜者,也没有什么意趣相投,更谈不上什么忘年交,所以才会好奇陈长生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当然,能够坚持这种道理的人,真的很不简单。

  他脸色雪白如纸,双唇发青,眼神黯淡,气息微弱,曾经英姿飒爽的少年天才,现在距离死亡只差一线,两名南溪斋的女弟子蹲在担架在两旁,不停地用绷带试图替他止血,却始终无法把血止住,不由慌乱起来,其中一名年轻稍小些的女弟子更是哭出声来,泣声道:“梁师兄,你可不能有事啊”

  万剑齐的最后手段也没法用,因为那个乘风筝而来的怪人,明显是疯的,为了杀死苏离,他根本不在意身上被刺出千万个窟窿。

  陈长生说道:“难道……你来杀人就是想出名?”

  但陈长生不懂,既然不是圣后娘娘的旨意,也不是国教的命令,这位神将既然欣赏苏离,为何要来杀他,而且还是趁人之危,问道:“为什么?”

  (昨天是书友九个同学的新婚大喜之日,在此表达热情的祝贺,祝全广东搓衣板断货。下一章争取十点前出来。另,这章和周董结婚无关哈,我是很祝福的。)

  当初离开雪岭温泉时,他们便因为此事发生过争执,陈长生想着他伤重,所以没有继续,但这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因为他认为这把伞本来就是自己的。

  他很担心这些事情,也很心急,想尽快回到汉秋城或者京都,确认那些自己关心的人如何,同时告诉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自己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事情,不然……落落知道周园的事情后,该会多么着急。

  梁红妆看着陈长生手里的短剑,细眉挑的更高,越妖魅难言。陈长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苏离教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记剑法应该算在慧剑的范畴里,但他总觉得其间隐隐有某种差别。

  即便陵墓最高处的崖石,都崩落了数块,伴着轰隆如雷的声音,滚进了草原里。到处都是气流撕裂的声音,到处都是空间苦苦支撑的吱吱声,到处都是狂暴的神威对冲声,到处都是妖兽的惨嚎声,直至最后响起一声狂暴的龙啸

  薛河神情微变,他没有想到那名刺客竟然便是传说中的刘青,更没有想到,苏离和陈长生离开之前居然会留下这样一句话。

  黑袍看着雪地上苏离留下的足迹,安静了很长时间,继续淡漠说道:“他的伤已经很重,虽然成功地瞒过了陛下的眼睛,但最后那一剑必然耗尽了他的心血,他没道理还能继续撑下去。”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刺客。

  陈长生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想说这样很贱,又觉得有些不敬。

  要战胜你的对手,首先你要了解对手,无论是慧剑还是最普通的战斗,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知道这个叫梁红妆的舞者是谁,但他知道梁王孙。

  周园是一个结构很复杂的小世界,在山崖的那边还有很大的一片区域,那片大湖早已恢复宁静,南客双侍流的血已经被湖水涤清,那道阴险的剑刺穿七间小腹时流下的血,也已经被湖畔的沙砾掩盖。

  连续数十个日夜的隐匿等待,刺客终于等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雪原四周,那些魔将们如黑山般的巨大身影,神情平静,伸手握住了伞柄。

  国教没办法对苏离动手了。

  “噫,有把剑。”

  陈长生说道:“多谢……阁下理解。”

  没有剑光亮起,也没有剑风,薄薄的雪片缓缓飘落,雪原四周却出现了无数道凄厉的声音。擦擦擦擦那是剑锋割破空间的声音,是剑锋割破盔甲的声音,那是剑锋割破魔将强大身躯的声音。

  薛河没有生气,认真请教道:“这是何道理?”

  然后,这份悲伤,会很快地转变成愤怒。

  他现在只需要理会这边。

  “我……其实没有看出来。”

  慧剑需要海量的计算、推演的天赋,通明的剑心以及……很好的运气。

  陈长生沉默片刻后说道:“前尘往事,我这个做晚辈的,不知其中故事,不好判断是非对错,前辈或者真没有杀错,但身为人子,替父报仇也不为错,如果都没有错,却要杀来杀去,那么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这里的天空没有崩裂,雪原静美,他这样子当然有些可笑。

  天空里忽然闪起一片火红的光线。随着温度的提升,烈风扑面,一只火云麟降落在长街的那头,薛河坐在上面,盔甲上依然残留着当日留下的血水。紧接着,一身舞衣的梁红妆出现在长街的另一头,他妩媚的容颜已然满是灰尘,身上的剑痕依然清晰可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支撑着赶了回来。看着梁红妆出现,华介夫微微皱眉。当日正是这位浔阳城的主教,暗中告诉梁红妆苏离的行踪。

  那记剑招是离山法剑的最后一式,最是壮烈绝然,使用这记剑招,可以给敌人带去最大的伤害,但自己也必然会死在这一剑之下,当初在大朝试里,苟寒食最后退出对战,便是因为看出陈长生决定用这一记剑招。

  这块黑石约半指长短,形状细长,通体黝黑,石头表面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如没有星辰、却有星光的夜空,令人睹之沉醉,直欲沉沦其间,明显不是凡物。这正是他在凌烟阁里,王之策画像后找到的那块黑石。

  苏离大怒说道:“那你就准备这么冲进去?你想去送死啊?”

  黑袍身前那块方盘更是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上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洼陷,哪里还能像先前那样投影周园里的一切。正是因为方盘被毁,先前才会发生那场恐怖的爆炸,即便是他这等层次的绝世强者,也受不了轻的伤,衣衫破烂,看着竟有些狼狈。

  依然是一条龙,只是颜色要比先前那刻淡了些。

  苏离看着他认真说道:“这种话以后也不要再说。”

  那名刺客没有蒙面,平常的容貌,随处可见的眉眼,雨水落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模样也很难在人心里留下痕迹。

  陈长生的剑到了薛河的身前,真正犀利的剑是苏离的眼光。

  “师叔,与换羽公子无关。”

  梁红妆千里奔波来此,为的是找苏离复仇,他说的很清楚,那是杀父之仇,既然如此,这场战斗分的便不是胜负,而必然是生死。

  什么来了?自然是敌人来了,想杀苏离的人来了。

  忽然间,他抬起头来,然后转身。

  薛河沉默片刻后说道:“我视先生为偶像,我知道先生不会改。”

  陈长生继续无语,心想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又能明白些什么?

  他脸色苍白,右手执刀,搁在陈长生的颈间。

  陈长生回头望向徐有容。

  他看着苏离,眼睛越来越亮,眉眼间的笑越来越浓,提袖掩唇,妩媚至极,得意至极,却又有一抹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痛意。

  他站在陵墓顶的岩石上,看着远处不停落下的流火,看着那些黑烟与燃烧的园林,看着仿佛就在眼前的碎裂的天空与即将坍塌的苍穹,握紧了手里的剑——天真的要塌了。

  陈长生说道:“可是这把伞的材料都是唐老太爷找的,当初前辈把这把伞留在了汶水唐家,不就是因为您出不起钱吗?”

  朱洛散出神识,用洞微的手段感知着浓雾里的空间扭曲程度,给出了一个相对精确的判断:“清晨之前应该能开

  “他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他的剑被血洗过多少次,才会如此锋利,你知道吗?”梁红妆看着陈长生微讽说道:“他杀过那么多人,早就应该死了,结果却一直没死,天道循环,报应却爽了期,到了如今,他终于迎来了死期,你却要回护于他?”

  店老板就这样死了。

  徐有容盯着他的眼睛——她没有力气抬起手来抓住他的衣领,但就是这个意思——先前她确实说过,就算这些天书碑重新恢复平衡也没有用,周园已经进入毁灭的过程,但如果周园的门真的马上就要开启,那么为什么不一起离开,为什么要我先走?

  黄金龙身上也被大鹏的爪撕开了一道极为恐怖的伤口

  “前面……来了一个人。”陈长生指着身后高梁地里那个男人说道。

  梁笑晓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原来他没能离开周园那就没什么了。”

  落落以前对他充满感情说过一句话。

  “不是黑暗的,而是没有颜色的、寒冷的冰,我说过,那是利益。”

  “天要塌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我是说百分之七。”

  只听得锃的一声清鸣。

  薛河完全没想到一时不谨,竟让这个通幽境的少年得手,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里,体内真元狂暴而出!

  但即将死去的人,是离山剑宗的梁笑晓。

  陈长生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六把残剑收回鞘中,然后把手伸进嘴里,吹了两声口哨。

  只是,究竟要撑到什么时候?还要坚持多久?

  不远处,那道狂暴而神圣的剑意已经变得越来越强。

  徐有容手里的桐弓迎风而招摇,变回那棵青叶繁茂的梧桐树,树根紧紧附着石壁,帮她稳定住身形。

  以前的修行界历史里不知道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以后也不知道,但至少在苏离下山后的这数百年里,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自己也没有做到过。当然,这并不表明陈长生就比当年的苏离更强,因为有很多具体的分别,比如苏离当时的精神更多的放在周园里,而且那时候也没有机会让他不停地与聚星境的强者做这种生死之战,但陈长生表现的已经足够强,强到苏离都有些动容,然后动心。

  苏离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说道:“你如果不是国教学院的陈长生,或者不说自己是国教学院的陈长生,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是国教学院的陈长生,为了还你的送伞之情,传你一套剑法倒也无妨,遗憾的是,你错过了这个机会。”

  在这片光明里,看不见任何事物与画面,只能听到声音。

  树林里一片死寂,人群震撼无语。梁笑晓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是离山剑宗内门弟子,是神国七律之一,是去年大朝试的首榜首名,然而现在,他竟要死了。

  曾经不可战胜的绝世强者,此时此刻终于被逼入了绝境,谁能来救他?

  “薛河是薛醒川的弟弟,薛醒川是周通唯一的朋友,如果让周通知道刘青杀了薛河,刘青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他想着那名离山弟子,不禁有些感慨,仇恨真是世间最有趣的东西,可以⊥一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闺秀变成双手染遍鲜血的魔鬼,也可以⊥一个名门弟子变成天才的阴谋家,不知道那名离山弟子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南客浑身是血,坐在雨水里,脸色异常苍白,尤其是略宽的眉眼之间,更是煞白仿佛透明,她的神魂先前与大鹏合体,被万剑成龙重创,再也无法站起。她看着陈长生,神情微惘,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剑池要帮助这个人类少年,那条龙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黄金巨龙和玄霜巨龙两种龙威?如果是徐有容,或者她还能接受战败的结局,因为她是凤凰,对金翅大鹏本身就有某种优势,可是陈长生怎么能够?龙……不应该是秋山君吗?

  推开紧闭的屋门,陈长生来到苏离的椅前,说道:“我们跑吧。”

  一道很微弱却很巧妙的力量,进入了陈长生的身体,控制了他的动作,让他微微侧身,同时右手闪电般向前伸出

  更准确的说,他忘记了一个人。

  暴雨苦寒,狂风渐骤。

  想到某种可能,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白,身体轻轻颤抖,嘴唇异常于涩,先前面对金翅大鹏,他都敢执剑而战,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那根石柱,竟似乎连拔剑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不是慧剑也不是燃剑,这是离山剑法里的一招梅花三弄。

  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道清冽的气息,仿佛一把剑尽情地展露着锋芒,令人无法直视。

  ……

  明亮的晨光忽然变幻了一瞬。

  但离山长老很清楚,梁笑晓不是被魔族伤的,因为他识得梁笑晓身上的那些剑痕,那些剑痕就像七间小腹上的那一剑,都是……离山的剑法。

  “我说过,为了挡薛河那一刀,我把攒的全部力气都消耗掉了。”

  两个人话没有说完,众人却明白了两个人的意思。

  想要重新打开周园大门,让进入其间的数百名人类修行者出来,除了汉秋城外诸多强者布置的阵法,最重要的依然还是这道起于离山的彩虹,毕竟钥匙在这里,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离山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注意着顶峰的动静,此时看着掌门大人终于走出了洞府,苦候多时的人们涌上前来,拜倒行礼,小松宫神情凝重询问道:“师兄,情况如何?”

  他想要推倒这座山,首先便要过少年的这一关。

  其实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尤其是南客在他体内种下的毒早已泛滥,但他没有要求离宫教士替自己治伤,微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说拒人于千里之外,别的人类修行者碍于他的相关传闻,也不会主动上前询问什么。

  为了证明那个猜想,他一直注视着陵墓的四周,寻找可以证明那个猜想的证据——他必须得到足够的确认,才会去按照那个猜想行事,因为那会是极其冒险的举措,人只有一次生命,那么机会就只有最后一次。

  陈长生现在已经习惯他的这种对话方式,有些腻了,也有些麻木了,回答的相当机械:“离山小师叔,剑道至强者,年轻一代修行者的偶像。”

  这道起于万里之外的彩虹并不是周园的钥匙,如果要进行更精准地描述,彩虹是那把钥匙打开周园的动作,黑袍用那张方盘影响这道彩虹从而让周园的门暂时关闭,实际上就是在这把钥匙插进周园之锁的那瞬间,往锁眼里多放了一些东西。

  一片安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剑不可能真的万里,但能够在魔族强者们构筑的重重阵法间,斩出一条通往数百里之外的剑道,亦可以想象这一剑的威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正如黑袍断言,即便强如苏离拿着那把剑,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梁王孙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更加严肃,也更加认真。很明显,他感知到了陈长生真元的暴涨,也察觉到了可能的危险。梁王孙知道片刻后,陈长生真正的那一剑便会来到,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一剑至少是数千剑,他只知道,同样是片刻后,苏离便会死了。

  陈长生感受着身后的动静,身体僵硬无比,想要转身,但知道来不及了。

  走到那座人类城市之前的时候,天色已然尽黑,好在城墙上燃着很多火把,照亮了城前的地面,才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他,没有因为路上的冰棱而摔倒。

  每一道剑光,便会在他的身上切开一道伤口,带出一道鲜血。

  “总觉得没道理。”

  陈长生只听到了脚步声,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便发现手里的黄纸伞被拿走了。

  苏离正色说道:“我……会改的。”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无比寒厉:“我只需要一眼便能看穿黑袍的功法,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就是陈长生!就是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是陈长生,所以才让你不要说自己是陈长生,我让你重来一次,你为什么非要说出来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矗立在天地之间。

  “说起来,计道人真的是你师父?”

  下一刻,黑袍的末端离开了雪面,黑袍飘了起来,衣与人俱轻,伴着风雪与剑光,向后飘掠,消失于虚无之中。

  无数年前,天书化作流火降世,落于现在的京都南方,自有陵丘升起,那便是天书陵。无数石碑散布其间,与大地连为一体,根本无法分割,亦无法移动,无论道藏还是史书上,都没有这些石碑离开天书陵的记载。所以当陈长生在天书陵用一天时间看完前陵十七座天书碑,却在最后的碑庐下看到了一座断碑时,震惊想着究竟是谁,居然能把天书碑打断带着离开。

  陈长生的短剑,在他的盔甲上割出一道深刻的伤口,虽然未能破开他的真元防御刺破心脏,但燎天一剑的剑势,已经将他左半身的经脉尽数震裂,短时间里,薛河再没有战斗的能力,如果他能活着离开,也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复原如初。

  “为什么?”陈长生看着苏离问道。

  人类绅族)是世间最复杂的研究对象,因为他们有不同的智力水平,有不同的生活经历,情绪变化与心理活动更多处于一种随机的状态里,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客观容貌各不相同,无比复杂,只有我们浩瀚的星空才能比拟。

  看着安静的桦树林,苏离若有所思说道:“那人走了。”

  梁王孙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把这座山峰摧毁,所以在收到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地乘着大辇离开了王府,来到了这间客栈之前。

  剑光骤然照亮山野,仿佛一道闪电。

  甲天见。)

  苏离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模样,继续说着话,看似平静地介绍着这种新创的剑法,至于内心会不会有些得意,从他微微挑起的眉梢便能察觉一二。

  他说道:“我还是不明白,那名刺客为什么要杀薛河。”

  这道热量来自陈长生的身体。

  黄骠马的缰绳垂落在地面的雨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种的缘故,还是苏离的原因,朱洛的剑带来的异象、十余丈外那恐怖的战斗气息波动,竟没有让这匹骏马受惊奔走,而是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那名店小二没有看见,仿佛要向他的剑上撞过来。

  陈长生心想,能把自己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紧接着又是一声。

  “知道。”

  阴云遮天,白昼如夜,浔阳城里的普通民众紧闭着门窗,或躲在床底或藏在缸里,哪里敢出来,此时还在街上的都是修行者,而这些修行者都是来杀苏离的。如果是平常时刻,像朱洛与王破这样的强者在战斗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敢有任何异动,万一触怒了对方,谁知道自己以及身后的宗门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但今天很多人顾不得这些,他们踏进浔阳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

  “嗯?”陈长生有些意想不到。

  看着苏离熟睡中依然漫不在乎的神情,听着他如雷般的鼾声,他忽然觉得和唐三十六有些像。

  草原在变轻,天色在变青,天光在变清。

  离山长老轻声说道:“小师叔。”

  原来,这才是周园最大的秘密。

  听着梁红妆悲愤的质问,看着低着头的陈长生,苏离依然面无表情——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改变,那么后悔不后悔,没有任何意义,不需要进行检讨,即便有,那也只能发生在他自己的内心,他绝对不屑于向这个世界解释

  苏离闭着眼睛说道:“我教了你这么多天,如果你还收拾不了一个杀手,那为什么还不去死?”

  如果这样,庄换羽会觉得很痛快。

  “修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清风继续吹拂,那名刺客却始终没有出现。

  轰的一声巨响

  陈长生说他们不像刺客,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刺客,而且正如苏离所言,他们来得及急,他们很怕来不及——苏离重伤这种事情,等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出现一次,哪里来得及换衣裳?于是薛河盔甲明亮,男子舞衣翩翩,犹带残妆,穿得就是平时的衣服,当然没有刺客模样。

  “前辈您……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这一剑,必将凝聚苏离毕生修为。

  薛河以为他是默认了,不由怔住了,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而望向苏离,说道:“没想到苏先生原来还能出剑,我此行真是自取其辱。”

  他珍惜生命与时光,认为撒谎是一种非常不经济的交流方式,所以向来只愿意说真话,这就是一句真话,他不知道苏离说的机会是什么。那套他准备传给自己的剑法?还是活着离开的机会?

  能帮他挡下这一枪的人,也只有陈长生。

  只是王破还能够活下来吗?尤其是在他这两刀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自己有在数十年后威胁到朱洛八方风雨位置之后?苏离对此不抱任何希望,所以神情愈发凝重。他觉得太可惜了。

  数百年,真是好久不见。

  梁王孙的眉微微挑起,陈长生的沉默让他有些意外,不知为何,他没有动怒,而是再次平静问道:“你就是陈长生?”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他依然伤重,但可以慢慢走两步了。

  最开始的时候,陈长生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什么,那是在天书陵观碑悟道时最后的记忆里的空白,后来他隐约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于是他的心里难以抑止地出现了一个猜想。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没有人想得到随后会发生的事情。

  “燎天剑……被录在离山剑法总诀里。”

  他想带着苏离逃跑,自然说明他已经推翻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陈长生断绝了逃跑的想法。

  即便面对的是八方风雨这种级数的绝世强者,他的言语依然是这样的直接,甚至压迫感十足。

  陈长生终于确认,魔族或者说那名神秘的黑袍,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把自己跟着苏离的消息传到南方。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薛河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停下脚步?就在这时候,苏离声音响了起来:“如果是你的兄长薛醒川在此,绝对不会误认他是秋山君,这小家伙才通幽上境,吾家秋山已经聚星成功,这等分别都瞧不出来?”

  陈长生不敢再说什么,趁着大车店里的血案还没能惊动军寨里的人们,背着苏离在风雪中离开,向着南方而去。

  苏离的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神情,说道:“又准备开始说教?”

  朱洛和梅里砂站在林外,听着教士和官员们的回报,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从那些离开周园的修行者的描述里,他们先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那是最糟糕的一种猜想——周园马上就要毁灭了。

  客栈上飘舞的纸片纷纷碎裂,变成粉末,雪势更盛,更真。

  陈长生像濒死的鱼儿一样张着嘴,虚弱说道:“前辈,山上有棵草。”

  陈长生想着一路被这样可怕的刺客在暗中跟缀,顿时觉得湖面上拂来的风变得有些寒冷,下意识里向四周望去。

  非战之罪,这是命。

  苏离嘲笑道:“这么死倔憨直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比吾家秋山差远了。”

  时间,就在剑光与火舞之间前行。

  陈长生还是不理他,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越境战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大多数都生在一个大境界之间,比如通幽下境可以尝试挑战通幽上境。但坐照挑战通幽,通幽挑战聚星,这种跨越整个大境界的挑战则非常罕见,即便数万年的历史记载里,都没有太多成功的案例。

  大概便是桦树林里的那个人。

  陈长生这一次真的醒过神来,才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

  陈长生觉得这句话听着有些怪异,那位杀手榜首位的刺客是什么人物,居然让苏离也会称赞一句了不起?要知道就算是天海圣后和教宗大人在苏离的言谈中也得不到太多尊敬。他想不明白,转而问道:“您让我留下那句话的意思是?”

  八方风雨在人类世界里的地位无比崇高,只在五位圣人之下,按道理来说,任何名字都不会让他有所忌惮,但是这里要除去一个人。

  但他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急促,显得非常焦虑。

  苏离坐在毛鹿上,看着陈长生说道:“我真的服了你了。”

  汉秋城还是春天,自然不会下雪,但今晨却十分寒冷,城外那片树林里一片寒意,青叶上刚刚凝成的露珠,没有过多长时间,便被冻成了冰珠,从叶上骨碌碌滚落下来,出密集的声音。

  朱洛望向彩虹起处的南方夜空,说道:“我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如果想要更快一些,要看离山。”

  因为在这片刻时间开始的时候,有一片雪花飘落到梁王府的辇上。

  按道理来说,一名住店客人,看着昨夜对自己很殷勤的店小二要撞到锋利的剑尖上,哪怕本能里,也会偏一偏,让一让。

  陈长生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出来便遇着这么大的阵势。”

  “啊?前辈您要我杀了他?”陈长生才是觉得最莫名其妙的那个人。

  薛河不再多说什么,右手伸向身后握住一把刀的刀柄。

  而且,为了不让魔族发现,他薄唇不动,说话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的脚没有落到辇上,短剑已经破鞘而出,直刺梁王孙的眉心。

  为什么即便在沉睡中,这个少年的眉头依然皱的这般紧?他在想什么?他在担心什么?他在忧虑什么?如果他的身上始终承载着梦乡里都无法摆脱的压力,那么他醒着的时候,为何却是那样的平静从容,根本让旁人感受不到丝毫?

  草原以及更外围的周园世界,都变得混乱不堪,即将毁灭,便是这座宏伟的陵墓也开始颤抖起来,有巨石被能量风暴撕碎,变成沉重的石块,从高处滚落,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一路碾死了很多躲避不及的妖兽。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呼啸的风声渐渐变弱,狂暴的能量湍流带来的威压渐渐消失,黄纸伞上传来的重量也渐渐消失,天地变得一片安静。

  陈长生说道:“那咱们赶紧逃吧。”

  此时距离陈长生离开,他在温泉里静卧,不过数刻时间。

  那些清光里蕴藏着极其可怕的能量,无法阻挡,陈长生就算万剑在身,也做不到,因为石柱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那是一种道藏上都没有记载过的能量。

  街巷里骤然死寂。

  苏离却一如往常,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到丝毫不安,竹笛继续吹着,小酒继续喝着,伤继续养着,就像当日躺在雪岭温泉里一般,很是惬意平静,仿佛自己并没有身受重伤,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旅行。

  陈长生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国教的大麻烦解决了,不代表他有能力解决接下来的那些麻烦,华介夫先前的态度表现的非常明确,国教现在确实不会出手对苏离如何,但也绝对不会帮助苏离,最多是两不相帮的立场。

  他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所以很平静。

  但苏离不会就这样简单认为,所以他发问。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剑道上的提升,补足万剑剑意的消耗,从而重现周陵前的那幕画面,然后直接一举杀死梁王孙。

  梁红妆的脸色更苍白,浑身是血,舞衣已然尽数碎裂。

  “猜?”

  他的左手握着黄纸伞,伞端挂着陈长生,陈长生的身体已经飘了起来。

  朱洛的剑光切割着他的身体,近乎凌迟,如何不痛苦?这份痛苦还在精神世界里,在心里,做为成名已久的刀道天才,他现在更已经是天南大豪的身份,然而在故乡天凉郡遇着朱洛,依然只能如此凄苦地苦苦支撑煎熬,天赋意志再强大又如何,终究无法改变实力与境界的差距,就像很多年前王家在天凉郡的遭遇一样,是那般的令人绝望,如何不苦?

  陈长生看着他诚恳说道:“既然那些想杀您的人,已经出现,那么您的身份和行踪总是会曝露的,现在要争取的应该是时间,离山确实太远,京都也太远,可是大周军队真的很近,只要表明身份,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那一剑斩开了数百里剑道,直接向南,极符剑道真义——最直者最近,最近则最快,而谁能想到,这一剑真正落下的地方,实在是在偏西南的某片雪岭里。

  陈长生闻言微怔,看着街对面越来越近的烟尘,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是谁正向着客栈而来?来不及做更多思考,他直接翻窗而出,落在了客栈前的石阶上,此时华介夫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旁,神情严峻至极,显得异常凝重。

  苏离很是生气,说道:“这是我的伞!”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陈长生的脑袋,嘲讽说道:“你可真够笨的。”

  朱洛的剑光切割着他的身体,近乎凌迟,如何不痛苦?这份痛苦还在精神世界里,在心里,做为成名已久的刀道天才,他现在更已经是天南大豪的身份,然而在故乡天凉郡遇着朱洛,依然只能如此凄苦地苦苦支撑煎熬,天赋意志再强大又如何,终究无法改变实力与境界的差距,就像很多年前王家在天凉郡的遭遇一样,是那般的令人绝望,如何不苦?

  一个聚星境强者面对明显弱于自己的对手,竟然如此谨慎,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看着如火焰一般燃烧荒山的红色舞衣,苏离的剑眉再挑,神情却变得淡了些,这里的淡是淡漠,也是淡然,对生命的淡漠,对结局的淡然——他已经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陈长生先前一剑伤了梁红妆的耳垂,但没有办法应对现在的局面。

  他不知道,这把黄纸伞就是一把叫做遮天的绝世名剑。

  七间在他肩上看着这幕画面,震惊无语,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黄纸伞里是遮天剑,伞柄就是剑柄。

  “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前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所谓历史,不过就是当下的证据,所谓现在,也不过就是历史的重复。”苏离看着他说道:“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周独夫,所以无论魔族还是你们周人,我都不会相信。”

  梁这个姓是曾经的国姓,梁氏便是前代中原王朝的皇族,与如今的大周皇族陈氏曾经有无比紧密的姻亲关系,千年之前,陈氏取梁而代之,对梁氏一族依然尊敬有加,或者是因为曾经的姻亲关系,或者是因为惭愧,总之是给予了各种殊遇。

  苏离说道:“燎天剑增剑式,剑招增光辉,真元暴燃则需要不要命的气魄。”

  数十里外的雪原上,一座如山般的魔将身影微微摇晃,然后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陈长生不解问道:“难道没这么简单?”

  那人极为英俊,黑束的极紧,衣衫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讲究,一身贵气,坐姿极为挺拔,在莲花座的正中,右手扶膝,左手握着一把杵,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雕像一般,眼神也仿佛雕像一般,没有太多生气,有的只是寒冷的意味

  他的脸上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那是不甘、悲愤、解脱以及……宽容。

  苏离沉默不语,看着雪岭远方的那轮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燎天剑是离山剑宗的秘剑,和金乌剑一样……本来就是苏离自创的剑法。

  七间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一声夹杂着震惊与痛楚的怒啸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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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南归,二人二鹿终于近了天凉郡,学剑也到了新的阶段。

  这个男人没有释放善意,也没有敌意,但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杀意,非常纯粹的杀意。

  你真的叫徐生吗?你真的是雪山宗的弟子吗?你还不知道我叫徐有容吧?有人知道我们曾经一起在草原里并过肩,同过生死,静静对褊过吗?你的亲人师长或者会为你悲伤,可我…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悲伤的事情啊。

  苏离左手握着黄纸伞,右手随意地提着遮天剑,看着天空里的那道阴影,自有一道呵天斥地的气势。

  不过数个回合,那些准备偷袭苏离的修行者,便纷纷倒下。

  陈长生看着他认真说道:“前辈,您真是个好人。”

  ……

  京都民众说周通之名可以止婴儿夜啼,现在看来,还能震慑住一名杀手榜第三的刺客。

  这一下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蕴藏任何真元,亦无剑意。

  苏离吃痛,大怒说道:“你这个小混蛋要做什么!”

  苏离想了想,说道:“是也不是。”

  苏离不知道从身上何处取出了两套通关文书,两套很完美,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的通关文书,这里说的完美,包括文书的破旧程度,总之无可挑剔。士卒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一番二人,听着苏离的回答,挥挥手示意二人进去,同时还交待了一番注意事项。

  “握住伞。”

  陈长生张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块黑石。

  但苏离表现的很相信,情真意切说道:“只要你肯放我们离开,我绝对会改变对南北合流之事的态度。”

  陈长生心想,先前如果报出你的姓名,这时候二人肯定不会在大车店里睡冷炕,不要说军寨里的将领,就连南边的将军府都得马上派人来接。一念及此,那个始终在他心头盘桓不去的疑问,终于被他问了出来:“前辈,为什么我们不能表明身份?”

  苏离神情微凛,剑眉微挑。

  梁笑晓也在看着他,眼神有些黯淡,却很平静。

  ……

  原来是苏离的‘女’儿,竟是苏离的‘女’儿,难怪会被离山掌‘门’收为关‘门’弟子,整座离山视若珍宝,就连秋山君和苟寒食都要把她捧在手掌心里。

  便在他说完这番话瞬间后,陈长生毫不犹豫地说道:“国教学院,陈长生。”

  便在这时,他在余光里看到,王破……似乎也要倒下了。

  苏离继续说道:“所以我很少会留在离山,在大陆游历的时候,从来也不会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你不想半夜被人用法器喊醒上茅厕的话,你最好也这样做。”

  苏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周园里的离山弟子有没有事?”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陵墓上方奔去。陵墓很大,从神道尽头的正门到最高处有数千丈的距离,而且构成陵墓本体的岩块巨大,非常不好攀爬,好在他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速度,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了陵墓的最高处。

  先前他拼着刀域被破也要斩落的那一刀,凝聚了他的毕生修为,聚星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即便苏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还有一战之力,即便那把黄纸伞可以阻挡世间一切锋锐,但无法阻止力量的传递,按道理来说,陈长生的颈无论如何也应该断掉,然而现在看来,竟是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过了会儿时间,他从黑柳树上落下来,对苏离说道:“前辈,那些骑兵应该真的撤了。”

  “前辈……以后还是少杀些人吧。”

  “前辈,为何不能让离山的人来接您?”

  “了不起,居然能挡我一枪。”

  苏离躺在车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被褥,身上盖着顺滑柔韧的兽皮,黄纸伞搁在身边,酒食也在身边,竹笛横拿在手,凑在唇边,不时发出清丽的声音,看着惬意到了极点,哪里有半分重伤逃亡的凄惨感觉。

  这一剑没有刺中那名店小二,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剑便偏了偏。

  陈长生也低着头,看着雨水里的涟漪,沉默不语。

  苏离说道:“当然,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得多学点,见识广博,才能从中挑出最合适的,又不会挑花眼,像我十五岁的时候,会的剑法已经多到我都记不得名字,才会有后来的成就,总之,就是看山看水那些话,有些复杂,你尽量体会。”

  场间再次回复安静,青色的原野里吹着清新的风。

  是黑石碑。

  看着梁王孙威严的眼睛,陈长生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寒冷——此人的实力修为太过深不可测,比他强大太多——但他身体里的寒意并不是来自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因为他还隐藏着手段,他那道真正的剑还没有刺出来,而是来自于某种隐约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但世间没有永远这种事情。事实上,就在周独夫入天书陵夺碑之后没有多少年,有一个男人便悄悄进入了周园,打起了这些石柱的主意。单以境界修为和战力论,那个男人当然不如周独夫,但要说到别的方面,在世人心中他要比周独夫还要优秀。

  陈长生更加无语,心想置生死于度外,那些人也要杀你,那必然是与你有真正的血海深仇,你竟然会说对方是被仇恨冲昏头脑,而且只是嫌烦?

  苏离自嘲一笑,疲惫说道:“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渐渐消失在青色原野里的两人两鹿,薛河沉默无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长生说道:“他就是离山小师叔,苏离。”

  陈长生和这些修行者对视,沉默不语。

  一道恐怖霸道的气息从这名魔族的盔甲缝隙里散溢出来,一双冰锥般的目光,穿透头盔,落在数十丈下方的雪原上,落在黑袍的身上,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笔直的金属线,没有任何起伏,线上却串着无数张破锣,每吐出一个字便像是破锣被敲响,非常刺耳:“按照你的推算,这个杀局万无一失,陛下才会同意你的计划,现如今,神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我的小海笛都断了只胳膊,那个人却跑了,我很想知道,你说的万无一失到底在哪里?你准备怎么向陛下和我交待?”

  前辈……您不是那位传奇强者吗?不是一把剑便能纵横大陆吗?您不是要与那道阴影战一场吗?你不是要对方来战吗?原来……您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战斗,只想着逃跑吗?您……这时候的英雄气慨,都是装出来的?

  那名男子轻提水袖,轻声细语自我介绍道:“我是梁红妆。”

  几乎同时,薛河的刀落在了陈长生的颈上。

  烟尘与飞雪间,人们隐约能够看到满地残断的梁木与家具。

  苏离看着他嘲讽说道:“那个家伙又没死,有什么好吐的。”

  苏离微微挑眉,有些不满意说道:“这就是一把伞,不是剑,如果我出剑,你还能站着,那就该轮到我觉得羞辱了。”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当第二刀落下时,山海剑刚刚与第一刀相遇。按照陈长生的境界实力,根本没办法跟上这么快的速度,因为通幽境的修行者不可能拥有这么快的出剑速度,但他的出剑本就与世间其余人不同。他出剑不需要抖腕,不需要有任何动作,甚至连手指都不需要动,只需要神念微动,便有一把剑从鞘中横空出世,向着薛河手里的刀格去。

  草原剧烈地震动,数里范围里的妖兽纷纷跌倒在地,如蛟蛇一般贴着地面的妖兽,更是被震的吐血而亡,震动传到陵墓处,巨石之间以及青石之间的缝隙里喷出无数烟尘。

  说话间,天空里降下数道雷霆。

  只是……杀手榜第三的可怕刺客,居然名字会如此平凡普通?他有些不解。

  因为,苏离自己都没有练成这一剑。整座离山,整个大6,都没有人练成这一剑。甚至在整个历史的长河里,都没有人练成这一剑。换句话来说,这记剑法只存在于书籍里,存在于想象的剑道之中,从来没有真实出现过。

  问题在于,想要解决问题一般都需要付出代价。未成形的慧剑,险些让陈长生变成白痴,这道可以解决他真元输出问题的燃剑,则需要他付出更多东西。

  修行者引星光洗髓,坐照观化星辉为真元,再借星光之力推开幽府之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继续引星光入体,于灵台山里点星,将那些星辰与自身的窍穴相对应,激真元,画出自己的星图,重筑自己的体内小世界,形诸于外,那便是星域。

  在那一瞬间,金翅大鹏双眼的神火忽然飘摇起来,因为龙息里传来的极度寒冷,也因为它骤然发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这条由万剑组成的龙竟是条真龙,更恐怖的是,这条剑龙里竟带着两种龙威黄金巨龙和玄霜巨龙龙族里最高强大、最高贵、最神圣,同时也是最势不两立的两种巨龙,竟在这道剑龙里得到了完美的统一

  然而八方风雨终究不是普通的修道强者,他们是大陆的最强者,拥有难以想象数量的真元,拥有难以企及的智慧与战斗经验,拥有最夺目的光彩。王破的铁刀终究无法敛去那些光。就像浔阳城空中的阴云无法遮住那轮月,云的边缘终究被镀上了一道银边。雨街之上晦暗如夜,铁刀斩开的空间裂缝更是幽黑的令人心悸,然而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缝边缘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一道黑色的布片缓缓飘落在雪原上,同时,还有一道殷红色的鲜血。

  薛河捂着不停流血的断臂处,看着陈长生,情绪很复杂,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败在这个少年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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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星光洗山陵,当时的他处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根本不清楚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后更是忘却了黑石的作用,只有极隐约模糊的一点印象,好在他最终还是记了起来,并且得到了验证。

  或者是因为他的命不好,或者命太好的缘故,每当他拼命的时候,运气总是不错。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梁王孙的星域被短剑刺破了一个小洞。

  他看着客栈二层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叹道:“谁让那四个字喊的这么绝。”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在周园最开始的那些夜里,她和陈长生未曾相见,不停救人,这些伤者便是他们一起救下来的。

  山野间响起一声饱含愤怒与震惊意味的清啸。

  陈长生蹲在一旁,专心地听着。

  对方似乎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他会怎样选择。

  苏离真的急了,准备破口大骂,却被陈长生拿着一株药草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那些脏话都被塞了回去。

  隐隐约约间,他在那片星域里的繁星密布处,忽然看到一片黑暗。四周的星辰仿佛要变成甬道,那片黑暗便是甬道的尽头,不知通向何处,可能是虚无。陈长生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因为在这片星域里,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自己,哪怕是猜测,也要信以为真——他向着那个位置,一剑刺了过去

  他看着这片寂静的桦树林,忽然说道:“来了。”

  什么都不能说,其实已经说了很多,比说出来更加可怕。

  她没有说话,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身旁那只山鸡,微微颤抖。

  ……

  在他想来,既然周园之门重新开启,只要七间和折袖还活着,梁笑晓现在肯定已经被治罪,只是经历了与梁红妆的这场战斗,他对梁这个姓氏有些敏感,所以说出来供苏离参详,却没有想到苏离的反应会如此大。

  雪原之上风雪骤疾,薄薄的雪片变化无数道无形的剑,呼啸席卷而去,瞬间来到十余里外的雪丘。

  折袖说道:“那是陈长生的剑。”

  晨光如前,他身上的盔甲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呛啷一声,铁刀出鞘,隔着陈长生的肩头,向苏离握着伞柄的手斩落。

  众人震惊,这才知道陈长生的剑道境界已经修行到了这等程度。只有与陈长生交过手的薛河及梁红妆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什么反应。

  不远处,那道狂暴而神圣的剑意已经变得越来越强。

  陈长生不理会那边,那边有王破。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眨动。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说的话才会越可信。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利益,梁笑晓真的很可怕,最可怕的是,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没有任何犹豫,而且显得根本不在意庄换羽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盛宴已经开始,如何能够提前离席?”

  从周园毁灭,青山无踪的那一刻起,梅里砂大主教便一直望着曾经的那片浓雾发呆,苍老的面容变得更加苍老,浑浊的眼睛变得更加浑浊,根本没有理会树林里发生的事情,直至此时,他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说道:“把人留下

  这位离山小师叔,才真正让人无话可说吧?

  陈长生身体微僵,沉默了会儿后说道:“……挺好的。”

  一个不能忘记的人。

  ……

  所以进入这片草原后,她为了寻找周独夫的陵墓,不惜让陈长生和徐有容逃了这么长时间,却对剑池表现的没有任何兴趣。然而剑池还是被发现了,原来是草原里的一片剑海,然后剑池里的万道剑被陈长生召唤了出来,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日不落草原的平衡被打破,周园会出大事,甚至会直接毁灭,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可惜最终还是失败。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长生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走进客栈,关上大门,然后化作一道青烟跑到二楼。

  陈长生站在窗边,看着寂静无人的街道,听着渐远渐没的人声,看着那些紧闭着的门缝里怯怯窥视的眼睛,愕然无语。他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喊了声苏离在此,为何引发如此大的动静?隐隐约约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或者说还是低估了这件事情。

  折袖此时才确知梁笑晓死了,大概明白了这整件事情,忽然觉得好生疲惫。

  “不知道。”

  他隐约觉得自己那一剑、对梁红妆的舞衣的破解,与苏离教他的慧剑有些极细微的差别,却不知道这种差别到底是什么。

  在军寨里遇到两名杀手,大周骑兵四处搜捕,说明如苏言猜测的那样,黑袍算到了他们逃离的方向,并且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人类世界里的某些势力,那些势力接下来会怎样做?如果是圣后娘娘指使追杀苏离,那么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和苏离在一起?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让那些强者与刺客顺手把自己也杀了?如果是……离宫里的大人物们想要苏离死,那么他们可否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是说魔族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存在?

  树林里微有‘骚’动。那名离山长老面‘色’如霜,寒声说道:“梁师侄已经死了,你居然向一个逝者的身上泼脏水,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如此想来,即便苏离能够成功地回到离山,周园的故事也还没有结束。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悟性再高,修行再勤勉,境界的差距终究存在,更何况在战斗方面,梁红妆的经验要比他强大太多,而且……来得太快。

  看着苏离与陈长生交谈,薛河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旋即收敛心神,肃容说道:“先生重伤、正在南归的消息,暂时还只有很少人知道,死在我的刀下,总比死在那些宵小之辈手里,或是被那些杀手用阴招更好。”

  苏离没好气道:“难道还等着军寨里的士兵来抓?”

  说到这些事情,苏离的心情明显很糟糕,恼火说道:“我清晨起床的时候,他们来杀,我睡觉的时候,他们来杀,无时无刻都想杀死,一波一波又一波,我就不明白,那些家伙的水准糟糕到那种程度,怎么杀都杀不死我,还总要来找我做什么,他们就不嫌烦吗?他们不嫌烦,我也会嫌烦的好不好。”

  客栈外的教士们出惊呼:“王府……动辇了!”

  确实来不及了,那名刺客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不会再给苏离任何机会。

  谁知道在这风雪连天的世界里,怎么会生出一朵鲜花来,就算有温泉,为何偏偏是茉莉花?

  陈长生说道:“以前应该是剑池负责镇压平衡,现在剑池被我收了,我如果这时候把万剑放出去,会不会有用?

  梁王府的大辇有二层楼高,在客栈之前,他破窗前行,便是来到了辇间。

  这人便是梁王孙。

  梁笑晓处于回光返照的状态里,比先前的精神好了些,视线缓慢地移动,在看到远处的七间时,不易察觉地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移动。只有那名离山长老和朱洛注意到了这一点,更看到了梁笑晓望向七间的目光里充满了自责、惘然、心痛以及伤心。

  这笑声里的意思,清楚地告诉了整个世界,就连陈长生都听懂了。

  能够避开天书碑释放的能量风暴,能够无视满天的风沙,险些把陵墓正门撞翻的……是一只鸟。这只鸟浑身杂毛,看着毫不美丽,右爪已残,身上满是血迹,看着就像是一只刚刚从猎户箭下逃出生天的山鸡。

  嗖嗖嗖嗖!这些剑擦着黄纸伞的边缘飞起,然后迅速散开,就像一朵烟花。

  陈长生摆摆手,想要解释两句,却无法压抑住胸腹间的难受,再次吐了起来。

  ……

  这么疯狂的事情,除了逍遥榜第二的那个疯子,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

  那是一个少年,他的右手举着一把旧伞,左手握着一把短剑,紧紧地闭着眼睛,清稚的眉眼间,尽是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看到的坚毅,当然,他的脸上也能看到无尽的疲惫。

  周独夫却偏偏这样做了,而且还成功了。有一座天书碑不知为何遗失在外,他带着其余的十一座天书碑进了周园,即便周园与世隔绝,即便他的能力近乎神迹,依然没有办法让这十一座天书碑隐匿气息,不让那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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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与真实的世界发生接触,所以他用惊天的手段与天才的智慧,想出了一个非常奇妙的方法——他让这十一座天书碑组了一座阵。

  身为聚星境强者的薛河,由七把刀组成的领域坚不可摧,即便在由守转攻的这一瞬,可能会留下某个防御相对薄弱的点,他又怎么可能让陈长生看出来?

  (实在是抱歉,今天按计划,应该是六千字,把这段情节写完,绝对不应该断在这里,但实在是事情太多,而且状态太糟糕了,明天,明天如果身体没事,一定多写些。梁笑晓在这个故事里,是个配角,甚至可以说是龙套,但我写他是很认真的,再次抱歉。另外前段时间向大家报告过,书评区举办了一个长期福利活动,本月投过两张及以上的月票,或者是投过二十天及以上推荐票的书友们,都有机会获得1060书币和一套择天记签名周边。大家可以关注书评区置顶的书评【说好的书评区福利来啦】回复参与吧。)

  “然后?”他问道。

  苏离看着天空里的阴影,神情漠然,自有一派高手风范,只有陈长生能听到他齿缝里钻出来的那道声音:“你这个猪头给我抓紧了,不然半道掉了,我可不会停下来拣你。”

  梁红妆怔住,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略一沉默后,竟真的加入了这场聊天。

  “……前辈,我们能说些正经事,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因为魔族的阴谋,周园混乱无比,人们想要离开,却无法离开,时间对他们来说非常难熬,而此时,来自草原深处的那道恐怖震动和那些更加可怕的能量风暴,则是直接让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园林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焦虑的询问声,还有很多绝望的叫喊声,他们不知道周园的门什么时候能够打开,也不知道周园是不是真的就要毁灭了

  陈长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怔了怔后说道:“他是魔族的奸细,被谁杀的?”

  之所以那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一刻,是因为梁红妆一定会杀死他,因为刘青当时肯定隐藏在不远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办法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数百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周园时,已经是通幽境巅峰,即便是那时候的他,面对此时的梁红妆,除了以杀换杀,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应对,陈长生又能怎么办?

  他更关心它现在如何,先前为了对抗那只金翅大鹏,黑龙的离魂从幽府外的湖水里醒来,然后进入了短剑里,之后竟是没有时间进行任何交流。

  楼内一片狼籍,苏离坐在椅中,闭着眼睛,仿佛在等死。

  陈长生看着华介夫说道:“所以你可以当作不知道我在浔阳城。”

  陈长生听苏离说过当年的事情,有些不解问道:“当时想要起事的不是长生宗吗?”

  他终于做下决定,转身示意苏离靠上来,便准备背着苏离逃走。

  两只毛鹿在陈长生的召唤下,慢慢地踱了回来,温顺地被绳索重新系到颈间。

  万剑已至,斩向南客。

  一人一鹏对视,气氛有些诡异。幼鹏在心里想着,为什么是我?陈长生在心里说道:因为你是了不起的金翅大鹏,只有你才能撑得住能量风暴的肆虐,至少一段时间。幼鹏怨恨地想着,为什么你不去?陈长生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在心里说道:就算我赌对了,周园依然会毁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幼鹏的意识沉默下来,接受了他的说法。

  陈长生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根本就没有完美的星域,因为……真实的星空并不是静止肃穆、永恒不变的存在,而是始终处在一种动态的平衡里,既然是动态的平衡,那么一旦引入外力,这种平衡的态势总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打破——这听上去便是苏离指导他破薛河刀域的道理,事实上,他的这种认知甚至已经过了苏离的慧剑的概念。只不过现在,无论苏离还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明白了些什么,现了些什么,自然也想不到,这种认知会对他日后的修行与战斗以至整个修行界的历史会带来怎样的改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让周园毁灭的速度变得再慢一些,让周园里的人们能够有时间离开,也是应幼鹏的乞求,为生活在草原上的无数只妖兽争取活下来的可能,所以他得留下来,希望能够再撑会儿,再争取一些时间。

  那道自天而至的铁枪,距离他只有数丈的距离,他的黑已然飘散。

  陈长生很吃惊,问道:“他说的?我杀的?”

  他直接在浔阳城的万千广厦里开了一道大门。

  陈长生不明白,难道前辈您的行踪被世间知晓后,就会有很多人千里迢迢前来帮你?

  噗哧一声。

  这名刺客为何要杀苏离?

  陈长生说道:“我不这样认为。”

  ……

  梁红妆站在十余丈外,看着二人对话,忽然笑了起来,带着残妆的秀美脸庞上满是嘲讽的意味:“这就聊起来了

  别离总是令人感伤难过的,哪怕她是徐有容,但她毕竟只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

  每颗星辰,便是一个条件,移动的星辰,代表着星辰在变化。比如年龄的增长,比如体力的衰竭,比如勇气减退,比如死志渐生。如果星空里的痕迹代表着命运,那么这些星辰的变化便代表着决定命运的诸多因素的变化?

  (昨天说如果身体没事,就争取多写些,但真的不行,病的难受,没法多写,好在写的比较满意,梁笑晓真棒,我喜欢他。另外,我昨天晚上也梦到泰妍了,再另,胖子的韩娱到底是不是韩错写的……)

  陈长生只能用这一剑。

  明明是很认真甚至很严肃的探讨或者说教导,却因为最后那两句话变了味道,陈长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接话,问道:“那南人呢?”

  “前辈,先前在雪原上,我还以为您真的会继续战斗下去呢。”

  陈长生的手松开了黄纸伞,看着走进温泉里的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长生站在他身后,显得有些犹豫。

  陈长生终于闭上了眼睛,脸色依然苍白,睫毛微微颤抖。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或者当周独夫死亡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园的规则逐渐崩溃,陵墓坍塌,然而那十一根隐藏在石柱里的天书碑却依然始终无人发现,沉默地禁受着风雨,直至永远。

  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在荒野与官道之间的逃亡终于结束,二人来到了浔阳城外。陈长生把两头毛鹿送给了城外一位农户,拿出银两与短剑,威逼利诱对方不得泄露消息,要好生照看这两头毛鹿。苏离面带嘲笑看着这幕画面,没有说什么。

  那名离山剑宗长老说道:“这是我离山……”

  他已经做了一次懦夫,那么,在他讲述的这个故事里,他当然会是勇士。

  其次,想要战胜一名聚星境修行者,他需要提高自己的输出,这样才有可能在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直接给予对手重击,从而避免连落八剑,都没能直接杀死梁红妆的情况发生,要知道那种情况真的很危险,如果梁红妆再稍微强一些,能再多支撑片刻,陈长生便将识海震荡而倒,他和苏离必死无疑。

  “如果已经生了七个孩子?”

  苏离说道:“王破只用一把刀,你用七把,所以你不如他。”

  听着这句话,陈长生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京都和周园里,他被很多人用嘲笑或者怜悯的语气说过真元太过稀薄,只有苏离看出来他真正的问题所在。

  苏离握着伞柄,手指微微用力。

  无数道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道铁枪破雪空而至,正要刺向他的胸口。

  苏离将树枝扔掉,说道:“他跟着我学了一个月时间,如果路上的时间足够,我也会教够你一个月。你把黄纸伞还给我,我把你从雪原带走,已经两相抵销,但你在雪岭没有离开,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就当我是还你人情好了

  他现在的沉默,当然是因为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刺客。

  陈长生说道:“前辈是为了人类才去的雪原,被魔族围攻才受的重伤,不然你们根本没有可能杀死他,所以他不应该死在人类的手里,至少不应该是这一次,至少不应该是这么死,无论他曾经杀过多少人,哪怕他或者真的不是好人。”

  他想了想便不再继续想这个问题。

  可是陈长生很明显没有任何特殊的天赋血脉,他的真元很一般,气势也很寻常……梁红妆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难道你就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以黄纸伞为杖慢慢地走到陈长生的身后,慢慢地举起黄纸伞,打在陈长生的颈后。

  陈长生看着那名中年男子的背影,知道这声音应该来自他,只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无措。

  黑龙说道:“我听得懂,这是你们人类语言里的所谓双关,但你知道,相对龙语来说,这种技巧或者说复杂程度,实在是可怜的不像话。”

  现在,他的剑已经完全出鞘,他的人也已经完全出鞘,向着风雪与天空里的那道阴影,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锋芒

  “我们梁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天凉陈氏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十几年前你要灭我梁家满门”

  修行者的身体是精神海洋里的一艘船。他现在的精神海洋枯竭了,那艘船在虚无的空间里不停坠落,永远没有止尽,这是很恐怖的一个过程。他觉得四周的一切,荒山与草坡都在不停地转动,变化,湛蓝的天空仿佛正在向头顶落下,这让他无比烦恶、难受、眩晕,痛苦,虚弱。就像连续喝了七天七夜的酒,那酒是烈酒,甚至还是劣酒。

  “前你个头的辈,你这个猪头还不赶紧靠过来点伸手抓住了”

  黄纸伞下一片安静,陈长生没有说话,不想打扰她的计算。

  天空里金光大作,夜色骤然不见。

  “你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你就这样做了,而且……居然还做成了,真不知道该说你命好,还是愚蠢。”南客看着他说道,神情有些复杂难明,说不清楚是怜悯还是嘲弄。

  “这么悲惨的事情,有什么好赞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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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把剑,本就是应该由苏离继承的剑,这就是他的剑。

  陈长生就是这样想的。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从苏离的身体里飘逸了出来,那是魔将铁剑的剑意,是铁棒的风雷意,是黑袍的幽森意,温泉四周的岩石,被寒意冻得酥脆,然后纷纷破裂。

  陈长生说道:“在雪原上,前辈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因为杀过太多人,由此可见,前辈也知道,杀人太多终究不是好事,何不改改?”

  那些剑光并不如何明亮,甚至显得有些黯淡,王破堪称完美的刀域却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剑光落下,只听得嗤嗤声响,王破衣衫骤碎,完美洗髓的身体表面出现数道清晰至极的剑痕,鲜血便从那些剑痕里缓缓地溢了出来。

  这就是前辈高人风范。

  被陈长生撑开,撑住了将要崩离的天空。

  这只金翅大鹏的本体当年早已随着周独夫的死亡或离去而死亡,直至前些天南客拿着魂木回到周园,一直沉睡在草原阴影里的它的神魂才再次苏醒重生,现在的金翅大鹏还是只雏鸟,并没有全盛时的力量与境界,难怪一直都只能化作天空里的一片阴影,直到南客将她的神魂以及魂木的能量与大鹏融为一体,才恢复了绝大部分的神威。

  恐怖的破裂声继续响起,他的双脚继续破开坚硬的岩石,他再也无法支撑,左膝一软就这样跪了下去,膝头重重地落在岩石上,砸出无数石砾与烟尘。

  “调整有时候比开创更难,我十四岁创燎天剑,你十五岁改燎天剑,我是绝世天才,你难道会是个蠢才?能够自行开创真元运行通道,你当然是个真正的天才,甚至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只不过京都里那些真正的蠢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个本应该最值得重视的事情,只怕就连苟寒食都错过了。”苏离看着他,满脸赞叹说道:“只有经脉与人类不同、却心心念念想着要修行人类功法的妖族,大概才能明白你做出来的这些事情是多么的重要……难怪白帝夫妇会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拜你为师,甚至把我离山的剑法总诀都给了你。”

  他没有想到,南归途中真正遇到的第一个刺客,便是如此强大的人物。

  苏离和梁红妆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作为在修行世界里生活很多年、身心皆尘的人,很难接受这种道理。

  那名刺客依然隐藏在山野间,不知因何始终没有出手,或者是因为陈长生的表现或身份让他有些忌惮,或者是因为苏离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黄纸伞柄。

  看着这幕画面,梅里砂变得更加苍老了,朱洛飘然而起,掠至雾上的天空里,当那道彩虹终于断裂时,一道明亮盈美的剑光从他的手中斩落地面,直接构筑起一道无比强大的屏障,将浓雾后的世界与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七间作为离山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刚出周园,便已经有两位离宫的红衣主教给她仔细地诊治过,确认性命应该无虞,但伤势极重,尤其是断掉的经脉与昏迷想不出好的方法解决,必须尽快带回京都或者离山

  “百舸争流,欲辩忘言,不争不辩,那叫什么活?”

  苏离看着他说道。这句话他说的是豪气干云,云破月出。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借口,或者说台阶。他这时候连陈长生都打不过,没法抢,那只能不抢,留待后时再说。

  薛河微怒说道:“难道你要我自己动手?”

  “周通做事,什么时候需要证据?”

  “这十根石柱的位置与相互关系有些微妙,应该是一种阵法,可以⊥这些石柱之间的气息彼此对冲,形成一种平衡,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像现在这般狂暴,我算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陈长生问道:“哪怕这等于是和魔族合谋?”

  梁王孙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绢轻轻擦拭衣上沾着的尘埃,说道:“王府的大辇既然动了,这件事情总要个结局。”

  在进入周园之前,她的老师黑袍曾经警告过她,草原里有道神秘的力量在禁制着剑池,同时剑池也是对那道神秘力量的禁制,二者之间达成某种平衡,才能保证这片草原的存在,所以进入周园之后不要试图寻找剑池,即使发现剑池,也不要做任何事情。

  苏离没有说话,薛河也没有说话,场间一片安静。

  苏离的声音陡然变高:“七成?”

  哪怕表现出来的很贱。

  “什么事?”陈长生好奇问道。

  “出了什么事?”折袖问道。

  第二把剑是南溪斋的圣女剑。

  “不要太急,那些骑兵应该还在外围等着。”苏离又说道。

  (下一章会比较晚。)

  薛河的刀势已尽,无法继续向前。

  十一座天书碑少了一座,这意味着这座耗尽他心血的阵法就此破灭。

  黑袍的声音依然那般毫无情绪,偶有寒风掠过,掀起头罩的一角,露出微青的下颌。魔将们深以为然,强如苏离,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种不入流的骗术,实在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这大概便是至贱者无敌的道理?

  那些亮光来自于朱洛的剑。

  “是的。”

  陈长生心想离山远在大陆南方,距离此间不止几万里,送回离山何其困难,而且还不能让人知道……那些担心自己的人们会急成什么模样?

  骑兵入林,蹄声密集,偶尔还会响起黑柳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无论救人还是杀人,他们都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行迹,而如果他们正在搜寻的那个目标,真如情报里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废人,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应该非常简单才是。

  他的眼神很平静,纵然落在脸上的雨水再如何暴烈,都无法扰动。

  陈长生呼吸微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收剑?

  既然是挡枪,当然只能挡。

  这是何其自信,甚至狂妄的想法。

  梁笑晓、梁红妆、梁红孙这三个表现出来最想苏离死的人都姓梁,他们都是梁王一脉?苏离与梁王府又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

  在经过一个名为卧梨屯的农夫聚居地后,二人的身边也多出了些变化,多了一辆车,拉车的是两头健实的毛鹿。

  陈长生不解说道:“那您服我什么?”

  原来,埋葬在草原里的万道残剑,就是用来镇压这些石柱的,准确地说,是用来暂时封闭石柱里的这些气息。

  只有那把短剑,依然被他握在手里。

  那根石柱里的气息继续透过表面,向外散去,化作道道清光,于草原之上飘舞,或者落在高远的天空里,或者落在遥远的草原边缘,或者就在陵墓不远处落于地面,撕裂天空,掀翻大地,带来恐怖的爆炸。

  在年轻一代的修行者心目里,苏离虽然没有排进八方风雨,也没有圣人的尊称,但他才是年轻修行者的偶像,就连唐三十六这么自恋骄傲的人,也没有异议。因为和圣后娘娘、教宗陛下这些神圣庄严的圣人相比,和天机老人、月下独酌这些循规蹈矩的八方风雨相比,离山小师叔云游四海,剑歌处处,更代表着年轻人最向往的自由与随心所欲。

  陈长生的话很简单,梁王孙的回应也很简单,他既然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来杀苏离,便说明他已经不在意任何人的威胁,哪怕是国教。

  苏离说道:“你知道我最出名的是什么?为什么整个大陆都怕我?”

  进入周园的离山剑宗弟子,就只有七间和梁笑晓两人。

  离山长老隐约有某种猜测,却无法相信,所以他的声音颤的很厉害。

  锋利的剑芒,已然来到他的胸前。

  陈长生犹豫了会儿,老实说道:“我不喜欢被人冤枉,所以刚才我真的很生气,觉得前辈太霸道,太不讲理,太……”

  那个刺客很著名,所以苏离有些瞧不起对方。当然,也只有苏离才有资格瞧不起那名刺客。要知道,那名刺客在天机阁的刺客榜上排名第三。从来没有人敢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的人大概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很多年前那场煮石大会之后,王破拔了头筹,荀梅与梁王孙等人居于其后,肖张极不甘心,为了越王破,强行修行某种有问题的功法,结果走火入魔失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就此陨落之际,谁能想到,他竟然散去了一身修为功力,从头开始修行,竟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便又重新进入了聚星上境这等心志何其疯狂强大

  铮铮铮铮。

  那声龙啸是如此的清亮悠远,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是新生,无比骄傲而霸道

  陈长生从鹿背上下来,奔到道旁,弯下身便开始呕吐。

  “我是谁?”苏离看着他认真问道。

  整个大陆都知道,苏离就是离山。

  他已经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所以很平静。

  陈长生决定,不能等王破败后再出手。站在雨街上,变成先后两道墙,看着挺悲壮,实际上无意义,先前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当时根本没有自信,只是想着尽人事听天命——他再如何天赋惊人,终究修行不过一年有余,不要提体内依然断裂的经脉,只说这点时间,从想要与八方风雨战斗,这真是很荒唐可笑的事情。

  窗外隐隐传来梁王孙与浔阳城主教的对话声。

  “你担心它们的死活,我怎么办?”苏离很是生气,看着陈长生说道。

  陈长生的短剑随之而去。

  梁王孙英俊而贵气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很多人都以为你死在了周园里,没想到,你却会死在浔阳城。”

  战斗至此,胜负已负。

  陈长生轻轻拉紧绳索,示意两只毛鹿停下脚步。

  腾小明没有说话。

  折袖,如果你还活着,那就活着吧,七间,你也应该活着,还有那个刚刚消失在山峦里、和自己同姓且有一个美丽名字的秀灵族少女……初见姑娘,你要好好活着。

  ——那还是因为世人都说苟寒食通读道藏很了不起,他才知道自己和余人师兄也很了不起。今天却有人说他在剑道和修行方面也很了不起,甚至是不世出的奇才,而且说出这句话的人,本身就是举世公认的奇才,这让他很吃惊,很高兴,又有些惘然。

  “是……燎天剑。”

  陈长生点头,诚实说道:“就是蒙的。”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越过狂暴的能量湍流与呼啸的风沙,如闪电般来到陵墓正门前,顺着黄纸伞边缘极小的缝隙,来到了伞的里面,重重地落在了陵墓厚重的石门上,砸的石门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生出数道裂缝。

  苏离很恼火,说道:“我知道你这小子想做什么,你不要忘了,这是我的命,我命由己不由天,更不能由你”

  一道鲜血迸射,薛河的左臂被切断,飞向天空里。

  无论是剑池重现,还是重新让这些石柱恢复安静,都已经没有用了。

  一声暴戾的啸声响彻天空,金翅大鹏向着陵墓呼啸破空而去,整座草原的天空都被撼动的有些变形,随着它探起双爪,数十里的草原地面竟似被它抓了起来它要用这撕裂天地的双爪直接刺穿这条金龙的龙首

  陈长生依然站在苏离的身前。

  “为什么?”徐有容的脸色有些苍白。

  ……

  陈长生的短剑,顺着苏离的眼光刺了过去。

  这把铁剑正是山海剑。

  苏离教训道:“我这些天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一点力气,早晨的时候全部都用来保你的小命了,这时候哪里还有力气,你以为我是那两头累不死的毛鹿?”

  话没有说尽,但说的已经够直,主教大人开门见山,请陈长生离开浔阳城。如果陈长生同意,浔阳城教殿毫无疑问会派出强大的护骑,甚至华介夫会亲自护送他。

  清静的原野上忽然毫无征兆地拂起一阵清风,青青的高梁杆在风中微微低伏,露出一个像极了石头般的身影。

  他没有出汗,但感觉体内所有肌肉都已经撕裂,快要脱力。他的神智已经变得有些恍惚,真元已经耗尽,就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一片。

  苏离说道:“我是苏离。”

  陈长生把自己的不安毫无隐瞒地全部对苏离说了,现在无论他和苏离的阵营之间有何问题,既然他当时在雪岭里没有把苏离丢下,那么便没有半途把苏离丢下的道理,他们现在坐着一辆车,自然要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巨澜。

  直至他来到了这片雪原,将这把伞交给了苏离,这个结局才真正完美。

  苏离转身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插在陵墓顶端石中的短剑里响起黑龙的声音:“你……还好吗?”

  这是一把幅员千里的巨伞。

  黑袍在魔族的地位很非常崇高而且特殊,虽然他不是魔族,但深得魔君的信任,曾经替魔族立下过不朽的功勋,更因为整个大6都知道他的手段是多么可怕,无论人类还是魔族,他仿佛可以洞悉所有的秘密,掌握所有的情感。

  苏离沉默了会儿,面无表情说道:“放。”

  陈长生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棵草说道:“那是百日醉。”

  话没有说完,陈长生直接走到窗边,双手向外用力推开窗子。

  如果没有这份婚约,他不会来到京都,不会参加大朝试,不会进国教学院,也不会来到周园,自然也就不会死,他现在应该还在西宁镇那间旧庙里天天对着三千道藏吧?

  天书碑安静下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一起离开。

  苏离的眉挑的更高,笑容更盛,说道:“你当然会赌输,不过你喊这一嗓子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你替我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陈长生的头没有被砍掉。

  他们觉得陈长生的命太好。

  他现在还只是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

  梁王孙,是逍遥榜上排名极前的强者,是真正的名人。什么样的名人才能被称为真正的名人?连陈长生这样孤陋寡闻的家伙都听说过,那就是真正的名人。

  陈长生怔住了。

  都只需要片刻时间,但陈长生不见得能伤到梁王孙,梁王孙却很肯定苏离会死。

  他知道在战胜那只金翅大鹏后,万剑已经残破疲惫不堪,但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完结的。

  便在这时,雪原地面震动起来,数日夜里被强者威压与恐怖剑意碾的极为密实的雪面,顿时变得松软了很多,伴着沉闷的声音,一只巨大的妖兽从风雪里缓步走出,长吻盘角,凶煞无比,正是地兽榜第三的倒山獠。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觉得眼睛有些酸。这与最开始的剑意无关,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在散着恐怖的热量。他的身上看不到真实的火焰,却给人一种感觉,他正在燃烧。

  “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我身受重伤的消息,原因我前些天已经对你说过了。我们分析一下军寨里遇到的那场暗杀……如果把那样粗陋可笑的行为也当作暗杀的话,再联想一下那数百名周骑,便可以看得很清楚,无论是想杀我的他们还是要被他们杀的我,都不愿意让整个大陆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你不愿意杀人,更不会陶醉于杀人,你对生死之外其余的事情看的很清楚,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年龄,便能够对名利如此不在意的年轻人……当然,你对我那把黄纸伞的执念,有时候会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前些天,苏离曾经对他说过,战斗里最重要就是反守为攻的那一瞬间,如果能够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那么再强大的对手也可能会败。薛河出刀,看似是因为苏离的动作,因为警惕与不安,被迫的行为,但其实也是顺势而行,因为唯如此,才能真正的出其不意。想要杀死苏离这种层级的强者,薛河在出刀之前,必然已经算清了所有的细节。

  很难有什么事物比侵掠的火势更暴烈更快,通幽境的他根本没有办法跟上梁红妆的速度,但他有两件事情比梁红妆更快——耶识步以及思考的速度。

  确实如此,尤其是梁笑晓身上的剑伤,明显并非出自折袖之手,这个疑问更加致命。很多人再次望向庄换羽,想听他如何解释,庄换羽犹豫片刻后说道:“或者,前些年他都是在隐藏,就是想通过那些战功,搏取我们人类的信任

  忽然间,苏离的视线落在他身前空中某处,同时,伸手握住了黄纸伞的伞柄。

  黄纸伞上不停发出蓬蓬的重击声。

  陵墓四周的十一根石柱也已经真正的平静下来,黑色的石碑之间隐隐有某种气息在流淌。如果不是那块王之策留下的黑石,无论是他还是徐有容,还是周园里的人类修行者和妖兽,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至少还保有着一线生机。

  梁笑晓看着自己这位师叔,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辇上的年轻王爷,劝道:“何至于如此绝决。”

  天雷不停轰落,显得有些愚蠢。

  折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等七间醒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徐有容打趣道:“你很擅长想办法吗?”

  梁红妆的气息越来越凌厉,没了绸带的舞衣在山风里轻轻飘舞,星域较诸先前更加稳定强大。

  陈长生推开房门,走到椅前,对苏离把刚刚听到的这些事情讲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那些正是大周北军最精锐的雪骑,他们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

  遇林莫入,这不是苏离教给陈长生行走世间的经验,而是他在那些杂记闲篇上看到过无数次的老话。

  忽然间,车厢垮塌,变成无数碎屑,车下的原野地面,也整齐地向下陷落半尺。

  陈长生又问道,所谓存乎一心里的心指的是什么,如何进行判断。苏离想了想后说道,等你像我一样杀过这么多人,被那么多人杀过,便自然会有这方面的能力。陈长生想了想后说道,如果需要这样才能学会,那还是不学为好。

  苏离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怎么办?当然是赶紧把他杀了,然后继续赶路。”

  苏离说道:“你刚才走了不就是了,还留在这儿于嘛?”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我想等到离山剑宗来人,或者……有他信任的、有能力保护他的人到来。”

  这是一个完整甚至完美的领域,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漏洞。

  这是遮天剑重现天地后,真正斩出的第一剑。

  这一次陈长生是真的愣住了,脸色瞬间苍白。

  梁王孙要见的、要推倒的那座山,自然是离山。

  浔阳城的城门虽然已经关闭,又如何拦得住这些想要杀死苏离的人?

  徐有容靠着陈长生的肩,轻声说道:“我们会死吗?”

  陈长生说道:“是的。”

  听说陈长生死在了周园里,折袖沉默了,不再说话。

  确实是天要塌了,无数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片草原,然后轻而易举地撕开草原边缘的禁制,去往周园别的地方,到处都是可怕的撕裂声,世界眼看着便来到了毁灭的边缘。

  “刺客是最要求成功率的职业,所以必须最保守。”

  陈长生的剑明明眼看着要刺到舞带上,却神奇的消失,然后从别的地方出现。

  铁枪骤出,纸雪骤散,风雷大动!

  几乎就在第三刀落下的同时,陈长生召唤出了第三把剑。

  “当然是命。”

  他们逃离魔域雪原的过程其实很顺利。

  先前他和苏离那番对话,甚至可以说是争执,自然不可能真的是争执。

  他唤醒了万道残剑,准备再借剑意一用。

  薛河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看着很顺眼,难怪兄长在信里说这个少年看着很顺眼,越看越顺眼,说道:“你饶我一命,我记你的恩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少年睁开了眼睛。

  “剑道之魂,就在于一个剑字。”

  那些剑光并不如何明亮,甚至显得有些黯淡,王破堪称完美的刀域却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剑光落下,只听得嗤嗤声响,王破衣衫骤碎,完美洗髓的身体表面出现数道清晰至极的剑痕,鲜血便从那些剑痕里缓缓地溢了出来。

  店小二满脸震惊,喉头嗬嗬作响,唇角溢出鲜血,缓缓向前倒在地上,就此死去。

  从天空里落下的那人,一枪刺向苏离的身体。

  在场的离山剑宗弟子闻言震惊,却是不敢喧哗,隔了片刻,一位戒律堂长老忧虑问道:“可还有别的方法?”

  梁笑晓艰难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说。”

  这一剑有个很蠢的名字,叫做:笨剑。

  这个故事,至此似乎已经迎来了完美的结局,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这场战斗是如此的平淡无奇。

  是三天前,苏离无意间说给他听的。

  终于过三千了。这段情节明天开始加快了,之所以这两天写的缓,一是自己差了口气,二是确实需要缓,来把陈长生的路子走的更扎实一些,杀人这个道理,大家可以回头看看陈长生上次差点白痴那章,)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有些尴尬,想找些话来冲淡这种氛围,忽然看到手里的黄纸伞,说道:“我之所以会回来,除了前辈您的伤太重,也是因为想起来把伞忘在这里了。”

  “画甲肖张!”

  树林里再次安静,众人震惊无语。

  剑名遮天,无论天空如何广阔,只要这把剑横于眼前,便可以不见。

  陈长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和苏离能够活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苏离的眼光,苏离传剑,他在剑道上的天赋,而是运气…在路上,苏离已经赞叹过很多次他的运气或者说气运,很肯定地说既然他和陈长生都是有大气运的人,那么相伴而行,想死都不容易。被说的多了便有些麻木,偶尔有些时候,陈长生甚至已经开始接受自己的命很好,只是想着自己的命真的很不好,这让他经常生出很多惘然。

  只是瞬间,陈长生便想了很多事情,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被那道笼罩整座雪原的剑意,无微不至地清洗了一番,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战意,如果能够活下来,相信这些获得,一定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陈长生望向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后说道:“你知道,我现在有点麻烦。”

  苏离好不容易才把那颗药草咽进腹中,大怒道:“你******,要是老子能动,绝对一剑劈了你!寅老头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我和天海都谈笑风生!你竟敢如此对我!”

  陈长生看着草原深处,没有任何发现,然后转身,没有继续向神道下方走去。南客和那两名侍女已经废了,无法阻止他的离开,先前那对魔将夫妇在万道剑光里对视而死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累,而且他要抓紧时间。

  那两只毛鹿在不远处的湖畔,屈着前蹄休息,模样很是温顺。

  看着星空,陈长生想起了这句话,感知着那颗遥远的、肉眼都看不见的、属于自己的红色星辰,然后举起右手指着夜空里的某片星域,从那处摘下一片星图,放到自己的眼前——当然,这是一种形象的说法,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离山掌门看着洞府,沉声说道:“你若再试,可能是死路一条。”

  在众人眼中,庄换羽显得很难过,又似乎很不甘。

  面对这道自天而落的铁枪,陈长生横剑于身前。短剑没有变得明亮,龙威也没有展露,看着很寻常,就像是石头,像是沙土。

  苏离看了他一眼,情绪很冷漠,尽是淡然与疏离,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陈长生能够接受这一点,他和这位前辈本来就是陌生人。只是这位离山前辈眼眸深处的那抹居高临下,那道神明看着蝼蚁的俯视意味,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苏离看着他说道:“你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无论是向南人,还是向史书。

  清晨的雪原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那片阴影的缘故,还是因为云层依然未散,晨光很淡,从晨光里落下的雪也很稀疏,飘飘洒洒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场必将被记载入历史里的杀局,这场必将将会改变大陆历史走向的杀局,至此时已经发生了很长时间,胜负依然没有分出,结局却似乎已经注定,四周如山般的魔将身影沉默而冷厉,那片阴影依然高悬于天,黑袍静静地坐在十余里外的雪丘上,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身影依然挺拔,却不够有些孤单落寞。

  陈长生心想那是你们离山自己的事情,而且确实该死,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该死的梁笑晓已经死了,而且用他的死留下了很多麻烦。

  相传那时候天机老人曾经问过他,为何不用面具,肖张回话说,自己用白纸遮脸,只是不想吓着小孩子,又不是耻于见人,为何要用面具?只是当时的肖张大概也想不到,在随后的三十余年里,他脸上的这张白纸不知道给对手带来了多少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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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树林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是魔族潜入周园的强者重伤了梁笑晓,要知道梁笑晓乃是去年大朝试首榜首名,又在天书陵里观碑整整一年,境界修为深厚至极,按道理来说,也只有那些魔族强者,才可能把他伤成这样。

  山鸡愣住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陈长生也愣住了,然后才想起来,虽然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流出来的那些血的味道已经变得极淡,但对于这种生物来说,依然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陈长生想着先前出剑之前那瞬间的感觉,忽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猜还是蒙。

  腊月二十九还有更新,这真是……啧啧,晚点会在微信里有一个农历年前的最后问题回答汇总,嗯,再就是,今年的年假就从明天开始了,如往年一样,休息十天,初十恢复更新,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春光灿烂,年年都是少年)

  苏离嘲讽说道:“你的铮铮傲骨呢?寅老头最欣赏的晚辈,怎么忽然间变成了软骨头?风骤雪寒,前路难行,现在知道怕了?居然不分南北,来求我离山剑宗照拂,才继续向前走?”

  兽潮如海,阴影遮空,折袖背着七间,向相反的方向不停奔跑,七间撑着虚弱的精神,不停指路,纠正他偶尔会走偏的方向,只是这片草原里的空间与时间都有问题,折袖再快也没有办法跑出去,所以在距离那片阴影稍远些后,他便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同时思考随后应该怎样做,便在这时,草原的天空里出现了万道剑光——剑海就这样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草原上。

  客栈废墟里的算盘上的算珠,重新被拨动,发出啪啪的脆响,仿佛在打节奏。

  梁王孙和梁红妆,还有薛河都没有想什么,那些人却想了很多。

  ……

  他总以为少年总有少年独有的精气神,所谓朝阳与晨露,新蝶与雏鸟,那种青春的生命的气息是那样的清楚与激昂,陈长生也有这方面的气质,却更加淡然,这个少年也是一缕春风,但是初春的风,很是清淡,于是清新的令人心旷神怡。

  无数道剑啸生出,连绵不绝而至。

  晨光渐明,晨风不起,刚刚过膝的青苗不再摇动,薛河松开右手,断臂处已经不再流血,他从地上拾起七把刀,缓慢地插回身后的鞘中。在整个过程里,他苍白的脸上不时闪过痛楚的神情,很明显,这些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极为困难。

  这不是慧剑也不是燃剑,这是离山剑法里的一招梅花三弄。

  黄骠马的缰绳垂落在地面的雨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种的缘故,还是苏离的原因,朱洛的剑带来的异象、十余丈外那恐怖的战斗气息波动,竟没有让这匹骏马受惊奔走,而是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陵墓四周狂风劲舞。徐有容非常虚弱,根本无法做些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站在陵墓上的他。她看得非常认真,似乎想要把他的脸全部留在自己的脑海里。看着陵墓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喊道:“徐生,你这个傻瓜啊。”

  陈长生看了苏离一眼。

  华介夫看着他神情凝重说道:“教宗大人在京都等着陈院长的归去。”

  然后他想起苏离昏睡之前问的那句话。他不知道周园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人有没有成功地逃离,折袖和七间是不是还活着,那个背叛人类勾结魔族的离山剑宗弟子梁笑晓是不是还活着,还有……她现在怎么样?可否无恙?

  华介夫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说道:“无关的人的死活,我不会管,但陈院长的安危,我们是必然要管的。”

  听完这句车轱辘话,陈长生才明白这位前辈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国教学院的陈长生,那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国教学院的陈长生?这比前辈所说的机会更重要。”

  在那名来北地游历的槐院强者出现之前,这位王爷应该就是苏离和陈长生要解决的最大的麻烦。梁王孙并不是那位王爷的本名,那位年轻王爷叫做梁朕,但是整座浔阳城里没有人敢用这个名字称呼他,渐渐的,整个大6都开始称他梁王孙。

  随着那块黑石落到碑座上,变成黑色的天书碑,一道悠远而古老的气息从石碑里散发出来,与其余十座天书碑散发出来的气息渐渐融为一体,那道隐藏在相对位置之间的阵法,似乎随着这道气息的到来,发生了某种微妙而又绝对重要的变化。

  果然,战斗里最重要的时刻就是由守转攻的那一刻,可仅仅是因为只要做好这一点,便能带来好处吗?不,陈长生记得很清楚,苏离在说完这句话后,还给出了另一个解释:再强大的对手,在由守转攻的那一瞬间,总要付出更多的心力,那么这时候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人们的视线跟着他的视线移动,隐约明白他在找什么。

  苏离说道:“因为他们都姓梁。”

  他们身上的黑色盔甲已然残破,强硬如石的身躯上到处都是剑痕。

  他一剑斩向天空。

  嗯这一声的时候,他依然闭着眼睛。

  依靠这种阵法,周独夫让离开天书陵的十一座天书碑的气息生生相克,源源不绝,自成**世界,靠着这种看似脆弱的平衡,阻止了毁灭的发生,而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这种平衡,他在日不落草原里留下了无数可怕的妖兽。

  魔族布置在雪空里的数千个元气锁,尽数被那道剑意斩碎。

  “前辈,我们走。”

  当年的周园,想必和现在一样,充满了能量风暴和呼啸的毁灭飓风。

关键词为空!

  苏离看着他说道:“难怪看着你出剑的时候,感觉有些怪……自己设计……什么时候设计剑路变成这么简单的事情了?难道你竟是个真正的剑道天才?”

  当初在国教学院里,他以为自己洗髓不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洗髓成功,他以为自己不敢坐照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引星光通幽,在前陵观碑的时候,将天书碑里的线条叠成星图,这种手段,本来就是在聚星。他是修行界的一个异类,永远在以越现有境界的手段修行,换句话说,在修行路上,他走的不比别人更快,但看得更远——他知道聚星是怎么回事。

  ……

  一只秀气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摸了摸这只山鸡的脑袋。山鸡有些不满,却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极为老实乖巧地挺着脖子,任由那只手摸着,看着就像是一只鹌鹑。

  苏离没有理会藏在原野里的那名刺客,那种见不得光的家伙就算再危险,在他的眼里,也没有明亮的薛河重要。

  便在这时,不知为何店老板又开始骂那名店小二,各种污言秽语,难以入耳,苏离不停地喝着粥,不时挑眉,仿佛把这番吵骂当作了小菜送饭。

  至于接下来他该怎么办?他刚才对徐有容说,自己会看着办,看着办这三个字其实也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的意思,但他也是真的想看看会不会出现自己等待的变化。

  陈长生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神思还有些恍惚,薛河那一刀的威力还在他的识海里泛滥,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陈长生握着剑鞘说道:“那前辈您到底要不要进去?”

  清朗而放肆、却又怅然遗憾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雪原上,仿佛要传到千里之外。

  星辰轨迹的组合便是命运,一切皆在其间。

  “你当然不如王破,无论刀还是人。”苏离没有给这位临死的神将任何安慰与温柔,很直接地说道。

  所有曾经试图挑拔他与魔君之间关系的魔族大人物,最终都死在了他看似随意的应对之下,到了现在,雪老城里早已经没有人敢质疑黑袍的存在,更没有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只有魔帅例外。因为魔帅也深得魔君陛下的信任,而且非常强大,更关键的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黑袍对魔帅很有耐心。但今天黑袍没有太多耐心,没有理他,静静看着南方的风雪,沉默不语。

  苏离淡漠说道:“你如果不肯昏,就有可能疯。”

  苏离很烦,说道:“既然不动手,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黑龙在短剑中时,只能通过陈长生的神识感知外界的世界,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解问道:“什么阵势?”

  “……前辈希望我成为下一代教宗?”

  “他们抓了我的妻子,把她囚禁在长生宗的寒潭里,然后用大义劝我。”

  看着溪畔的中年男子,他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按照这句话,岂不是说那天发现他的真元输出有问题后,苏离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然而只用了这些天,便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剑法?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什么是剑道宗师?这就是了。

  陈长生的剑却闪电般地刺了出去。

  陈长生也低着头,看着雨水里的涟漪,沉默不语。

  他们站在南客的身前,气息陡增,瞬间变得无比恐怖,如真正的山峰。

  陈长生望向梁红妆说道:“我要还救命之恩,所以我要确认前辈真的安全、性命无虞,才能离开,就像一个在水里奄奄一息的病人,你把他从河里救起,却不理会他病重将死,就这样离开,那怎么能算是你救了他呢?”

  这些石柱究竟是什么?

  “那就继续,剑道之魂,就在于一。”

  然后他出剑。

  他们就这样一路狂奔,跑出了日不落草原,来到了暮峪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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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烟尘敛,世界重新恢复清明,树林里一片呻吟声与咳声。人们望向树林后方,只见那片浓雾已然尽散,然而本来应该就在雾后的那座青山……竟然也已经消失无踪

  他向着朱洛走去,却离开了苏离。

  苏离眉头微挑,似笑非笑说道:“可我何时说过自己想做个好人?既然不想做好人,那为何要改,要少杀人?”

  所以陈长生一眼便看到了田野里的那个人。

  陈长生当时听到这些话后,根本没有学这一剑的念头,直到苏离说道,这记笨剑堪称世间防御最强的剑法,才改了主意。——剑出离山,苏离在剑道上的造诣修为更是举世无双,见多识广,他的判断自然不会有错。

  苏离这一次没有喝彩,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是因为王破的这一刀不够精彩,反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刀太过精妙,似乎就在转瞬之间,就在两次出刀之间,王破便通过这场与大陆最强者的战斗领悟了些什么,竟在刀道之上再进一步!

  陈长生把苏离再次从温泉里抱了出来,背到身上,没有忘记拾起那把黄纸伞。

  金针穿过浓郁的热雾,准确地落在苏离的颈间,缓慢而又坚定地向里探入。

  万剑凝成的黄金龙破空而起,龙眸漠然,高傲而冷酷。龙须飘舞,将天空高处的那些闪电尽数抽成碎屑。带着至高无上的威压与光明,但很神奇的是,它的龙息里却又带着极深的寒意,只是瞬间,陵墓四周的天空里便落下了大雪

  薛河很不解,这个少年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竟比完美洗髓还要夸张无数倍。

  陈长生下意识里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看着不知从多么高远的地方落下来的雪花,说道:“感觉好遥远。”

  陈长生真的愣住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苏离说道:“隐藏在高梁地里的那个杀手,有可能会把薛河杀死,然后说是你杀的,这你想过没有?”

  苏离恼火道:“修辞,这是修辞你懂不懂修辞夸张是一门语言艺术”

  苏离斜靠在毛鹿温暖的身体上,看着他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起来。

  (昨天的章节名不好再用,所以换了今天这个,三月份肯定会努力工作,但可能要到八号再来努力了。)

  那时候,苏离已经来到了四百里外的一片冰川里。

  魔族强者们要杀的对象另有其人,那个人是谁?

  陈长生双手握剑,向着雨空里斩落。

  然而生命里有很多苦处,是无法避让的。

  苏离瞪着他说道:“所以你准备冲进这片树林里,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杀死?”

  陈长生说道:“我也还好,还能……再撑会儿。”

  他的声音方落,黑柳林上的积雪,忽然簌簌落地。

  那个怪人的眼睛里无情无神无爱,冷漠却让人觉得无比疯狂。

  “如果你真是靠运气,那么你的运气已经好到不止是运气。”

  陈长生说道:“他的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修行者的真元波动。”

  ……

  苏离:“要谋天下,其虑必深,梁王府数百年前便开始渗入长生宗,十余年前长生宗挑动南北相争,正是他们的好手段。”

  逃?陈长生背着苏离的速度不见得能快过树林里一直没有出现的刺客,要知道从事刺客这种职业的人,向来都拥有比普通修行者更快的身法与速度。跪?陈长生和苏离一样,都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别人,哪怕是再信任的人,更何况是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折袖闭着眼睛,说道:“他既然投靠魔族,谁都可以杀他,如果是我杀的,我不需要隐瞒,但,他不是我杀的。

  天地震动,狂暴的能量暴发笼罩了整片日不落草原,而且虽然看不到,也能够想得到,整个周园现在都处于这样的局面里。

  虽然他很清楚,这才是懦夫的行为。

  陈长生没有回答这句话,因为他这时候很紧张。除了在天书陵门口远远看过王破一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逍遥榜中人,这些人才是人类世界真正的中坚力量,野花盛开的年代,便是从梁王孙等名字出现开始。

  擦的一声!

  陈长生没有在意这位前辈的嘲弄,只是相当不解。他是周人,苏离是南人,他是国教重点培养的新一代开山怪,苏离是辈高位重的剑道大自在,二人之间本无关联,所属阵营甚至暗自敌对,更不要说国教学院和离山剑宗之间糟糕的关系、他和秋山君以往直至将来都可能会发生的竞争,苏离没有任何道理像位师长般教导他。

  听到梁笑晓一剑刺进了七间的小腹,苏离的脸色便阴沉了起来,仿佛有暴雨在他的眉眼之间积蕴渐生,随时可能斩出数道雷霆。

  陈长生还没有出来。

  陈长生握着剑柄,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精神有些恍惚。

  苏离说道:“薛醒川的亲弟弟,第二十八神将,薛河,嗯,他的座骑和薛醒川的座骑也是兄弟。”

  “开了”树林最深处,浓雾近前,一名离宫教士惊喜地呼喊道。

  他惨笑说道:“我以为天理终究循环,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只是迟了些,但终究会有一个结果,哪里想得到,根本就没有什么天道,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可以一直活的好好的,如今眼看着就要死了,又冒出来了一个他。”

  又走了两日,在官道前方,隐隐可以看到一座土黄色的城,与最初见到的那个军寨不同,这是一座真正的城,看城廓方圆至少可以容纳数万人,想必里面极为繁华热闹,如果想要重新和人类世界联系上,毫无疑问,这里最是方便不过。

  苏离轻轻敲着椅扶手,沉默了会儿,然后笑了起来:“人间处处是麻烦,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决这些麻烦。你的麻烦其实并不是太麻烦,虽然梁笑晓这一手确实很漂亮,但只要你回京都便能解决,如果我能回离山,当然就更好解决。”

  陈长生其实很不解,既然那些想要杀死苏离的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踪迹,那为何还要隐藏身份,还不如直接和大周军方联系,从而获得保护。

  树林里依然没有人回应,陈长生压低声音说道:“前辈,看来诱敌的方法也不好用。”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您的意思是,这两个杀手只是拿钱做事,而如果您的身份曝露,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么弱的杀手,会是真正的强者?”

  这把剑的剑意,一直在草原里等着剑身的归来与重逢。

  陈长生问道:“前辈?”

  数万魔族大军分作无数道铁流,从雪老城向着南方的荒原前进,只要给予足够多的时间,魔族大军绝对可以把数百里方圆里的雪岭原野翻过来,然而黑袍看着消失在风雪中的魔族大军,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情绪。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前辈,您太客气了。”

  ……

  “然后?”苏离还是没有睁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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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把剑。

  一道幽怨呜咽的哭声在草原里响起,就像是曾经的秀灵族人吹着叶笛。

  苏离看着他说道:“如果我不是有秋山和……继承衣钵,说不定真的会选你。”

  就这样了。

  无数片雪花,落在客栈四周的街巷上。

  苏离面无表情说道,然后张开双臂,说道:“等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

  苏离说道:“而且他太像一个大车店老板,刻薄,易怒……可事实上,这种像只是符合大车店老板在民众心目中的印象,真正的大车店老板,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厮守着这么一间破店,可以冷漠,必然麻木,哪里会有这么多心情去教训自家的店小二?”

  把黄纸伞还给这个男人。

  很多人在这样想,于是他们开始这样做,他们借着风雨声的遮掩,从街巷里走了出来,向着雨街上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走去。梁朕和梁红妆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些人,感受着他们身上的寒意与杀意,沉默不语,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长生抬起头来,说道:“前辈,我用过那一剑。”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一个充满酒的皮囊被刺破,又像是正在吹涨的糖人被顽皮的孩子拿竹签偷偷刺破。

  很多年前,周独夫在天书陵里带走了十二座天书碑,这件事情本身就极为惊世骇俗,没有人能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同时,他能够在天书陵外保存这些天书碑,同样也是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随后浔阳城里会出现很多麻烦,我似乎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国教方面不愿意出面,我没办法解决这些麻烦,您说的对,我似乎是赌输了。”陈长生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口,润了润有些于的嗓子。

  “见过苏先生,恕末将全甲在身,不便行礼。”

  苏离的声音从冰冷的被褥里渗出来,显得更加寒冷:“因为我杀的魔族多,杀的人更多,除了当年的周独|夫,大概再没有谁比我杀的人更多了。”

  剑柄微微震动。

  ……

  便在这时,他忽然想起那位初见姑娘,眼前的湖面上仿佛有白衣飘飘。如果是在计算推演方面天赋过人的她来学这套剑法,应该很快就会学会吧。

  听着如雷般的鼾声,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蹲到苏离的身边,开始查看对方的伤势——再如何急着离开,他总不能丢下这位前辈不管,即便他这时候也很疲惫,真元消耗殆尽,也要继续撑着,因为这位前辈明显快要不行了。

  刘婉儿说道:“家乡的落日比这里的太阳好看很多,但看得久了总是会腻的。”

  锋利的雪亮刀锋比声音更快的落下,斩向陈长生的头顶。

  在折袖讲述的故事里,陈长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而在庄换羽讲述的故事里,有陈长生的出现,却被寥寥数笔带过。折袖不明白,说道:“是的,陈长生可以作证。”

  苏离说道:“我说过,我只信任自己。”

  苏离双眉微挑,问道:“剑法总诀上只录着剑谱,有招式剑路,却没有剑元的运行法门,徒有其形无其神,你又是怎么学会的?”

  前不久才刚刚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的她,这时候非常虚弱,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陈长生的目光越过黄纸伞的边缘,盯着陵墓四周风沙里的那十根石柱,想着先前她推算的结果,正在进行着某种比较对照,忽然听着她的话,想了想后说道:“也许……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风雨何时止,曲声何时终?

  苏离走的很慢,没有用多长时间,便被他追上。

  “在周园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当我离开周园,看到那座雪老城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苏离前辈救了我,而且我想前辈被魔族设局围杀,或者与我在周园里遇到的那件阴谋也有关系,好吧……其实没有这么复杂……道理其实很简单,前辈救了我,我自然不能眼看着他去死。”陈长生看着梁红妆认真解释道。

  苏离这才看清楚那名浑身盔甲、无比光明的英俊男子,眯了眯眼睛,说道:“啊……是这个家伙啊,那你真是打不过了。”

  折袖和七间很幸运,一路上没有被一道清光带来的能量风暴命中,更幸运的是,天书碑现世带来的天崩地裂,直接冲毁了草原上的所有禁制,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消失,空间之间的区隔也随之消失。

  无论在雪老城外面对魔君的阴影和数万魔族大军,还是在寒涧面对那十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长生宗长老,当时他的手里都有剑,他能挥剑。

  这让他如何能不快意,如何能不纵情而笑。

  陈长生有些茫然,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也不是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陈长生说道:“可是前辈您昨天才说过,那是修辞,是夸张,遇着差的太远的对手时,除了跪就只能跑,我想问一下,我们这时候是跑还是跪?”

  陈长生没有答案,南客也没有。

  苏离和陈长生已经骑着毛鹿离开,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就这样坐了下来,一面包扎伤口,一面想着些事情。经过青藤宴和大朝试,陈长生早已声名鹊起,远播京都之外,兄长薛醒川给他的信中专门提到过这名少年。薛河知道这个少年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国教学院院长,甚至可以说代表着国教与旧皇族势力向圣后娘娘发出的声音,只是这少年应该在周园里试炼,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天凉郡北,和苏离一道?

  陈长生认真请教道:“是说……剑道修行要一心一意的意思?”

  苏离想起数百年大战尚未结束,自己尚未出师,还是离山剑宗一个懵懂的小男孩,自创了这招绝然猛烈的剑法,最终碍不过师长们的请求,抄录了一份……他看着陈长生面无表情说道:“原来我离山的剑法总诀在你手里。”

  梁笑晓躺在担架上,精神比先前好了些,气息微盛,然而当天光洒落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衣裳表面,隐隐出现了一些琉璃碎般的事物。

  是三天前,苏离无意间说给他听的。

  不知何时,梅里砂来到他的身旁。主教大人苍老的容颜上向来习惯性地带着倦意,但此时只能看到忧色,他的眼睛依然眯着,但只要站得近些的人,绝对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那两道眼光里的寒意。

  (不好意思,更新的晚了些,最近的时间和精力确实有些捉什么见什么,明天的更新肯定也非常晚非常晚。)

  “为什么?”

  客栈外的长街一片寂静,明媚的春光洒落在刚刚息落的尘埃与街面上。

  陈长生的燃剑没有真的刺出。

  寂静里,响起酸厉刺耳的声音。

  大雨不停地落下。

  苏离扶额说道:“你知道树林里那个刺客是什么境界?”

  薛河缓步走了过来,反射着晨光不停变幻,盔甲撞击发出哗哗的声音,用沉默表示认同。

  甲天见。

  直到最后,他也只敲了六下。

  陈长生沉默,觉得很不舒服,知道此时不能再继续无语,解释道:“前辈您想多了。”

  “我最不喜欢这种什么话都不说明白,就要把事情办了的场面。”

  苏离知道自己重伤难行,魔族大军追杀在后,他不想拖累陈长生,所以用那些手段故意激怒他,就是想让他先行离开。

  他的手握着黄纸伞,却没有落柄抽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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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奔波一整日,疲惫不说,腰的老问题犯了,各种懒与娇气,真的很想再休息一天,结果一看日历,发现今天是213……啊,对于写了近三年将夜的我来说,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怎么也要写一些,于是,有了这一章,剑七伞六,正好十三明天情人节,我一定会……更新,不会给小朋友们借机犯错多花钱的机会的)

  苏离看着他叹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小家伙是天真还是愚蠢。”

  便在这时,朱洛面无表情说道:“慢着。”

  在以往,这座山峰高不可攀,即便是王破、肖张、梁王孙这样在逍遥榜高高在上的强者,也无法向他发起正面挑战,但现在,苏离受了重伤,这座山峰已然摇摇欲坠。

  陈长生已经猜到,但他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只是,那道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苏离这时候骑在那匹黄骠马的背上,在满天风雨里看着非常醒目。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已经等于是个废人,而且先前林沧海,成功地逼出了他的最后一剑。而陈长生先前为了抵挡肖张和梁王孙的攻击,又付出了多少,现在应该很疲惫。至于王破这时候被朱洛的剑镇压的难以动弹。那么,如果这时候攻击苏离,谁能救他?谁还能替苏离挡枪?

  于是,苏离安静了。

  陵墓四周的草原一片安静,只有土狲依然在悲伤地哭泣。

  只是瞬间,铁枪的锋尖便与短剑撞击了数千次。

  即便剑道天赋傲然当世的他,也觉得这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无论是数百年前他在离山学剑,还是秋山君当初跟着他初学慧剑的时候,都没可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天是择天记开书以来状态最差的一天,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想骂脏话,今天没有了。其实我明白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下一段情节是我自己最喜欢的,所以不敢往下继续,那种畏惧感,经常会出现,明天把这段情节写完就好了,那画面会很美。明天见。)

  在他看来,以苏离的剑道修为和性情,既然离山剑法总诀失落在白帝城里,他应该早就杀将过去追索,所以他问了出来,也就把苏离脚下的台阶抽走了。

  陈长生不解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大地微微震动,远方有数百铁骑在雪原上高速奔掠。

  便在这时,黑龙的离魂从短剑里游离出来,重新归附到他腰间系着的那块玉如意上,变回一条仿佛是真实的黑龙,飞到陈长生的肩头上,望向四周的雪岭,茫然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离开了周园吗?”

  不过数个回合,那些准备偷袭苏离的修行者,便纷纷倒下。

  离山长老犹豫片刻,咬牙说道:“她是师叔的‘女’儿。”

  看着晨光中这个明亮的男人,陈长生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就像当初在雪原上,第一眼看见苏离时的感觉。

  这时候,那名店小二仿佛才醒过神来,看着倒在血泊里店老板尸体,发出一声极为惊恐地尖叫,向店外冲去,却因为恐惧慌乱,被店老板的尸体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到地上。他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却又被地上粘滑的血弄的东倒西歪,看着极为狼狈可怜。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寒冷,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儿,让他再次说道:“国教学院,陈长生。”

  “还有四十几个人。”那位青曜十三司师姐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国教学院的陈长生……也还没有出来。”

  溅飞到空中的无数积雪簌簌落下,然后来自云中的薄雪缓缓飘落,落在伞面上,雪原上依然死寂一片,无双数视线隔着数里、数十里甚至数千里的距离,看着陈长生,没有任何声音。

  除非他这时候收起铁刀,离开雨街,选择避让,才能逃离这些苦处。

  薛河左臂已断,从胸腹到肩头一片鲜血。

  (谢谢大家前两天压抑着想要看下面情节的冲动与愤怒没有骂我,老读者都知道,我写**的时候向来习惯一口气写完,我比读者还着急,想要把那个画面弄出来,只是现在不比当年,油盐茶米酱醋茶,尤其是年关近,要做很多准备,我是中年男人,没办法。至此,周园第一波**至此结束,明天马上展开第二波**,一波接一波就是我去年构思这段的自我要求,我喜欢这场战斗里的很多画面,并没有太多新意,但真的很瑰丽,比如最后万剑归一这幕画面,以前肯定有人写过,但我写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帅,我就是要求最后一定要归于静,至于魔将夫妇那段,其实是有些出跳了,但想了很久,没舍得删,因为最开始写的时候就准备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落些笔墨,敬佩一下生活,哪怕他们喜欢吃人肉,但这也是他们的生活,再多说两句,有些感慨,长篇小说现在想做人物是越来越难了,当然,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水平问题,明天就是周一,麻烦大家投一下推荐票,另外就是金键盘免费的作品票,也麻烦大家投一下,谢谢您。)

  他伸手握住了黄纸伞的伞柄,激使薛河出刀,视线一直落在薛河身前空中的某处。

  苏离没有转头,声音毫无情绪说道:“怕了?”

  黑袍站起身来,微微发青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仿佛要将雪原上的所有寒风尽数抓碎。

  苏离最后说道:“血流的多了,剑要洗于净很麻烦,更不要说衣裳,所以我也不喜欢流血,但有时候,人必须杀,血必须流。”

  这,就是天空的重量。

  陈长生说道:“但我很想证明前辈是错的。”

  好快的一剑,居然能够破了梁红妆的星域。好快的一剑,梁红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前辈……其实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军寨里唯一可以供平民居住的是一家车店,没有任何意外的是大通铺,但今夜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冷漠而吝啬的车店老板,自然不会把炕烧的太热,就连热水都没有,于是陈长生和苏离两个人卷在酸臭的被褥里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

  主教大人这句话说的很平实,没有半点威胁的意味。因为这是客观的事实,如果陈长生死在浔阳城,国教会做出什么反应,谁都能想到。

  忽然间,石柱表面落下了一块石皮,那块石皮厚约数指,宽约数尺,落在青石地面上砸成粉碎,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很轻,在死寂一片的草原里却显得那样惊心魂魄,兽潮掀起波澜,不知多少妖兽吓的倒在了水草之间。

  “他们要我去京都杀天海,就算我杀不死天海,相信天海也会身受重伤。”

  苏离说的很是平静坦然。陈长生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自醒事以后便一直在读书,知晓身体不好后便想着怎样活的更久些,觉得生命真是生命中最好的一件事情,活着便是最美好的事情,很少去想怎样活着才叫活。

  华介夫在他身后忽然说道:“您大概还不知道……周园外发生了一些事情,您真的需要尽快回京都解决。”

  终于说出这两个沉重的字,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些,伸手揽起两只毛鹿颈间的缰绳,沉默向前方那道有些孤单的身影追去。

  陈长生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所以薛河能够看出,他已经进入通幽上境。

  话不投机,便不用再说,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陈长生开始准备晚饭与露宿的用具。

  那根石柱表面的石皮,已经剥落大半。

  没有人知道王之策当年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人知道当年在周园里是不是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按照史册的记载,王之策和周独夫从来没有战斗过,按照民间的传说,他们是结义兄弟,但谁知道呢?那些曾经纵横大陆的强者、星耀京都的前贤,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以至战斗方式,都不是现在的陈长生所能够理解的,甚至不是他能够想象的

  在陵墓的四周,有十根形制相仿的石柱,昨日他与徐有容来到周陵时,便注意到了这些石柱——这些石柱高约数丈,表面雕刻着一些不明含义的花纹,随着时间与风雨的冲刷,那些花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更无法看明白其中的意

  陈长生疲惫说道:“药力没那么快。

  陈长生对修行世界里的宗派山门不是很了解,但对梁氏一脉很了解,因为梁氏是前皇族,他们的修行与生活以及血脉传承,都记载在国教的典籍里。

  刚刚离开雪岭温泉的时候,他就曾经问过苏离,只不过苏离不愿意,而且看起来,到了现在苏离也没有改变主意。只听得苏离冷笑说道:“我要进去了,你死了怎么办?我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命全部寄望在别人的身上,更何况是你这么弱的一个家伙。”

  那名离山长老抑着怒意,说道:“难道这件事情现在还不明白?”

  陈长生不懂,这明明是一把伞,就算有一道剑意在里面,又怎么能说是一把剑?

  陵墓四周稍微变得安静了些,石柱表面的石皮不再继续剥落,那些已经露出来的黑色石碑表面,泛着幽幽寒冷的光芒,至少数百道像线一样细的空间裂缝,飘浮在这些石柱之间。

  那是铁与铁磨擦的声音。

  片刻后,剑啸消失,一片安静。

  ……

  苏离的衣衫已然破烂,那些伤势与剑意先前瞬间尽数暴发,直接从里到外穿透了他的身体,到处都是伤痕,到处都是极精纯的能量烧灼留下的痕迹,饶是陈长生医术精湛,经验丰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改变。

  陈长生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短剑闪电般出鞘,向着飘舞的衣带那头刺了过去。

  从雪原南归,苏离连走路都做不到,今天清晨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拿着黄纸伞挡住了薛河的最后一刀,这让陈长生不免生出了些希望。

  陈长生坐在车前,拉着套在毛鹿颈间的绳索,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呼喊声,可能想模仿那些农夫的手段,但很明显,那两头毛鹿听不懂他的指挥,好在大方向没有错,总之是在向南方行走。南方还很遥远,不过只要坚持走,那么总会越来越近。

  仿佛是要为他的这句话做证,数百铁骑里分出数十骑,向黑柳林驶来,在单调的雪原上涂出一道黑色的线条,来到黑柳林前,那些骑兵纷纷自鞍畔抽出兵器,落下面盔,显得非常警惕——怎么看,这些骑兵都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杀人的。

  八方风雨作为人类最强者,身份地位自然特殊,他的话让即便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离山长老也必须暂时冷静下来。

  (下章争取十点前。)

  官道上的风将窗帘上的泥土拂落,她能够看到道畔的景象,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者正在呻吟着。

  那只纸风筝不停地向地面洒着纸片。

  “你不会是临死前想写首诗吧?”苏离说道:“别这样,会让人不自在。”

  陈长生揖剑为礼,说道:“国教学院,陈长生。”

  毫无任何征兆,纯粹是本能里的一种警惕,让薛河暴出了无比强大的一道气息。

  “当然有很多感谢我的南人,但也有很多恨我的南人,前些天说过,我杀过很多人,既然我自幼生活在南方,那么杀的人当中肯定大部分是南人,他们都有亲戚同窗同门后代,怎么可能喜欢我?当然,这些与我有仇的人再多,也不可能是主流,不然我岂不是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问题在于多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件让整个南方世界都很失望的事情,所以不喜欢我的人越来越多。”

  一道强大而又宁静的气息从那方碑座上生出。

  但再强终究有限,也就到这里了。

  七间问道:“你认出了那把剑的来历?”

  陈长生低着头,没有看他,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

  黄金龙与金翅大鹏在高空中相遇,在暴雪里相会

  苏离看着他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嘲讽:“你抢了我离山弟子的大朝试首榜首名,还要抢吾家秋山的老婆,送剑的情份你自己又不要,还等什么呢?等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剑斩了你?”

  那名离山长老回头看了折袖一眼,眼神里有质询有警惕,想问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再次转过头去,把心神重新放在重伤昏迷的七间身上。

  (周园剧情至此正式结束,当然,余波还有很多,大家想得到的那些趣事都在后面。周园里的情节我自己非常喜欢,那是去年定大纲的时候,就提前确认了的事情,我写的非常认真努力,但当周园情节进行到中断的时候,我就开始提前想象今天这一章,我要的就是最后那个画面,我曾经多次对现实里的朋友认真地学过这个场景,我演过陈长生半跪雪原送伞的模样,也演过装逼某人潇洒取伞的模样,总之,这个画面就是写作的目的。我写小说编故事,总是为了无数美好的画面,比如将夜里的春风亭,大师兄粉墨登场的时候,也有一声轻噫,诸如此类,所谓打死不改,那就是我了,希望大家能喜欢。金键盘奖评选到月底,麻烦大家投一下免费票给择天记的作品,非常感谢。)

  经历过与梁红妆的那场战斗后,陈长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弱点在何处。

  因为他有些话想要说,要对陈长生说,至于苏离,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身法看着很寻常,但很快。

  听着这句话,苏离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离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嘲笑说道:“扮这副傲骨铮铮的模样,给谁看呢?”

  天空恐怖的重量,让他的身体无一处不痛楚,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右手举着的伞变得越来越沉重,直至他的手臂渐渐失去了感觉,仿佛废了一般。

  梁笑晓和庄换羽站在湖畔,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都面无表情,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情绪。看着远方天空那片不祥的血红色,感受着湖水深处传来的震动,梁笑晓看了庄换羽一眼,说道:“先活着出去,然后再说别的。”

  大周军方没办法动手了。

  陈长生明白他的意思。梁笑晓的死如果是他想用自己的命来做一些事情,那么这个麻烦确实极难解决,但他毕竟是国教的当红人物,只要教宗大人依然信任他,问题便不大,至于离山剑宗方面,只要苏离能够活着回到离山,随便一句话,谁敢质疑?

  陈长生走过那数名倒在雨水里的修行者,离开苏离马前向王破走去,在行走的过程里他开始静心明意,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

  此时的客栈里安静无声,到处都是倒着的桌椅,看着狼籍一片。唯有靠着墙的柜台处,还站着位算帐先生,那位算帐先生双眉倒挂,看着便有些寒酸,身上的一件长衫洗的极为干净,却更显寒酸,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寒酸的缘故,他舍不得这份工,竟到此时还没有离开客栈,依然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计算着帐目。

  “将来,你总会和秋山开始竞争的,我希望你不要落的太远,尽可能的公平,就是我还给你的人情。”

  于是在暮时的一道溪畔,苏离开始传授他第二种剑法。

  梁王孙说道:“以血还血,以死亡还赠死亡,最是公平不过。”

  是的,所以不可能生。

  场间一片安静,众人紧张的等待着。片刻后,梁笑晓身上的血止住了,然而……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黯淡,那位红衣主教缓缓地摇了摇头。

  直至其后某年,一把剑器魂分离,剑身顺着水泊流出了草原,穿过小湖,去往周园那面的世界,又顺着寒潭浮出,被溪河冲到河畔的森林里,被苏离拾走,于是汶水多了一把伞,那伞现在到了陈长生的手里。

  苏离看着沉睡中的陈长生,沉默不语,仔细观察着。

  周独夫当然可以凭借自己的绝世力量,强行压制住这些天书碑的暴发,但就像最开始那样,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些天书碑之间,所以他必须修复那座阵法,换句话说,他必须再去找一座天书碑。

  无论是解衣,还是移步,直至躺进温泉里,他的动作都很缓慢,仿佛就连移动一根手指头,都是那么的艰难。

  “不,但怎么活下去这种事情……我想的次数比较多。”

  好一首急促混乱的曲子。

  苏离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那棵草摘了过来,有些粗暴地用手扯成碎段,塞进他的嘴里。

  朱洛的剑带来无尽风雨,风雨过后会彩虹,风雨的背后,在更遥远北方的天空里则有一轮明月,有光明也有黑暗。那些光明与黑暗绝大多数,都被长街上的那些空间裂缝所吞噬,威力被消减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王破的铁刀到现在还能举在大雨之中的原因。

  一名修行者暴喝一声,身形骤然化成三处,向着苏离袭去。

  雨声如怒。

  是那只受了重伤的土狲在哭。在污水草屑和妖兽的尸体间,它抱着倒山獠粗重的大腿,在悲伤地哭泣,这个阴险狡诈甚至可怕的高阶妖兽究竟在哭什么?先前万剑成龙与金翅大鹏的战斗,波及到了草原地表,倒山獠的身体上增添了更多恐怖的伤口,但毕竟是地兽榜第三的强大妖兽,明显还能支撑不会死去,土狲究竟在哭什么?哭自己的断腿?

  徐有容坐在窗畔,沉默不语。

  那数十名骑兵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向着黑柳林四周散去。

  至此,周园渐渐恢复平静。

  竹笛清扬,再次出发。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甚至没有人想得到随后会发生的事情。

  苏离面无表情说道:“你也看得出来,这家伙和你烤的肉一样,凉拌都不成,还能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中。

  苏离没有朋友。他也从来不相信别人,除了离山里的人。

  那是一种感觉,或者是因为草原里的所有剑,都已经被他收走的原因。

  陈长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很适合弹琴,当然,更适合用来握剑。

  有瓷碗落在地面碎成十八块的声音,有窗户被近乎粗暴关上的声音,有带着哭腔的喊声,有满是疑惑的孩童稚声询问,有父母打骂喝斥的声音,有急促向着远方奔去的马蹄声,远处甚至隐隐传来了沉重的城门关闭时发出的颤鸣!

  黑龙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你……不会死吧?”

  黑龙说道:“嗯,有件事情你好像还不知道,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下一章争取一点前出来。)R1148

  苏离说道:“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做这么仔细的解释?你这个小家伙怎么是个话痨?”

  陈长生很无奈,一路逃亡里他偶尔也会与这位前辈说些话,早已确认,本就不擅言辞的自己,不可能在言谈上占得任何便宜,哪怕明明是自己占着道理。他撑着酸痛的身体慢慢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走到苏离身前把他重新背起,向着远方继续前进。

  陈长生很震惊,没想到自己猜对了,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

  飓风来到了陵墓之间,南客闭着眼睛,在狂风中等死,瞬间被卷起,向着草原后方飘去,凝翠和画秋两名侍女发出一声悲鸣,拼命地燃烧灵体,化作两道灵光来到她的身侧,瞬间变成光翼,附在了她的身上。

  “说起来,你最后重伤薛河的那一剑……很不错,居然能够在剑势已尽之时,陡然上挑,直接逆转战局,这是什么剑法,竟然如此帅气?”

  “勾结魔族这种指责,不能用或者二字。”那名摘星学院的教官毫不客气地说道,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来历。

  这……难道不是假打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徐有容摇了摇头,说道:“算不出来。”

  这确实是很麻烦的问题,他想着落落、南客这些特殊的天赋血脉,在战斗中磅礴的真元数量挟带的声势,便很是羡慕,只是这个问题涉及到他体内的经脉问题,没有办法说的太透,只好沉默等待着苏离接下来的话。

  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陈长生讷讷起身,爬到黑柳树上观察了一下远处大周铁骑的动静,同时把脸上的热意吹散一下。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把短剑从他的腹中抽了出来,然后再次沉默了会儿,望向苏离,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问——怎么看这名店老板都不像一名杀手,相反,那个店小二倒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为什么前辈您要借我的剑杀死他?

  噗哧一声,锋利的短剑轻而易举地破开一道看似坚固的软甲,深深地捅进了那名店小二的胸口,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

  今年周园开启,因为魔族的阴谋,人类修行者死伤惨重,按道理来说,死亡是很寻常的事情。

  这是陈长生第一次见到苏离,他只看到了苏离的背影,眼睛被刺的生痛。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明白了。”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前辈不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才愿意教我,想让我成为下一代的教宗吗?”

  “不需要相信,只需要周通怀疑是刘青杀的就足够了。”

  苏离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一幅地图,指着那条直线说道:“他们不需要围点打援,所以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只有一个原因,我们的速度太快,以致于突破北军一线后,那些人还来不及派出足够强大的人手来杀我们。如果把这看成一场战争,他们的主力正在赶来的途中……”

  看着这位红衣主教脸上的神情,那名离山长老身体微微摇晃两下,强行支撑住,通过场间有些人的讲述,知道梁笑晓最后是被庄换羽背出来的,眼神微寒望了过去。

  场间又是一片哗然,那名离山长老神情寒冷说道:“你说什么?”

  那名店小二跑到了他们的桌子旁。

  黑柳林里再次安静,陈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忽然开口问道:“前辈,您是在教我吗?”

  离山长老沉默片刻后说道:“她……是‘女’儿身。”

  即便是魔君,也有所忌惮。

  雪岭微寒,温泉畔寂静无声。

  陈长生认真说道:“前辈,这把伞是唐家老太爷送给我的。”

  黑龙说道:“你刚才的回答太快……没走心。”

  从进入军寨开始,苏离与他的交谈便多了起来,其后无论遇着刺客,还是遇着大周骑兵,还有交谈里看似随意、实际上颇有深意的话题选择,都表明他在试图教陈长生一些东西——应该怎样看待这个世界以及怎样活下去。

  他把昨夜和今晨吃的烤肉与野果全部吐了出来,把胃液也吐了出来,最后吐出来的东西只剩下清水般模样的事物,直至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没有停止,他开始于呕,仿佛要吐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如此才能表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在某天夜里,苏离开始传授陈长生第三招剑法。陈长生只用了昨夜冷肉汤锅刚刚热熟的时间便背熟了剑诀,苏离看着他感慨说道:“你真的很适合学剑。”o

  “可是……前辈能活到现在,不正是因为我的努力吗?”

  如果不是雨街那头的战斗层级太高,太过耀眼,或者会有更多人注意到陈长生做到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天书陵里获得的提升,在周园里的收获、跟着苏离南归一路学剑,王破在暴雨里的形象,在这一剑里得到了完美地呈现。

  忽然间,他抬起头来,然后转身。

  苏离这一次没有喝彩,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不是因为王破的这一刀不够精彩,反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刀太过精妙,似乎就在转瞬之间,就在两次出刀之间,王破便通过这场与大陆最强者的战斗领悟了些什么,竟在刀道之上再进一步!

  “世界是由黑夜与白天组成的,前面这些天,我们一直在黑夜里行走,所以看到的都是夜色,遇到的都是黑暗,但如果我们走进阳光下,或者我们能看到阳光。”陈长生看着苏离很认真地说道:“前辈为什么不愿意尝试一下?”

  大部分的杀意,被他强行赠给了这片雪岭,让天地代替自己承受,但伤势却还停留在他的体内。

  他在笑,黄纸伞仿佛也在笑。

  陈长生的脸色很苍白,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

  王破的这一刀很强,强在够锋利,以聚星上境的真元凝练程度便能破开看似脆弱实际上最为坚固的空间壁垒,同时强在应对够妙,唯有切割开来的空间才能帮助他超越世俗与神圣之间的深渊抵抗朱洛那带着月光而来的一剑。

  “如此辛苦,终于找着你了,真不容易,不过想着马上你就会死在我的手下,再多辛苦都算不得什么,三千里北原,居然能够相遇,我必须说我的运气很不错。”

  大陆第二十八神将薛河,毫无疑问,这是他开始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单从境界实力而言,与周园里那对魔将夫妇相当,但那对魔将夫妇为了进入周园,强行动用秘法,将境界压制了下来,因为周园的规则限制,与他战斗时,几乎没有展露过聚星境真正的水准。

  陈长生不需要认真体会,便明白大概意思,只是这种教导层次有些太高,那是以后的事情,可现在怎么办,要知道那名刺客正隐藏在夜色里,南归的道路上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强敌,甚至可能有无数人正在向他们赶来。

  ……

  他看着陈长生面无表情说道:“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红色的绸带缓缓飘落,落在他的脚下。

  在刀锋与陈长生的颈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旧伞。

  就像苏离说的那样,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识海真的有可能破裂,直接死去或者变成白痴,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真的很难受,很痛苦。如果他这时候能够保证视线不模糊,能够看清蓝天里的白云,他绝对会第一时间解下金针,把自己弄晕过去,但他做不到。

  他转腕收剑,再次刺出,刺的却不是梁王孙的眉心,而是大辇右前方的一片虚空。

  梁红妆急掠而退,纵在半空中,都能看清他的左肩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鲜血从那道剑痕里溢出,陈长生的剑竟是再次刺中了他

  陈长生睁开眼睛,疲惫到了极点,望向四周。

  苏离看着火堆旁忙碌的少年,微微眯眼,缓缓摩娑着手里的竹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长生问道:“这两个杀手是谁?”

  而陈长生,也没能走出周园。

  苏离自言自语说道:“那这些老家伙把你推出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他坚持问道:“既然如此,那魔族为什么不于脆把您的行踪放出去?”

  朱洛看着槐树下的折袖,若有所悟,说道:“难怪要说清誉二字。”

  苏离耳里的裘绒明显起不到莫雨耳中的裘绒的隔间作用,说道:“嗯?”

  陈长生把苏离扶到一只毛鹿的背上,然后骑到另一只毛鹿的背上,牵着两道绳索,向着高梁地的远处走去。

  此后数夜,陈长生继续观星空而洗磨自己那把连雏形都没有生出的慧剑,苏离没有再对他做任何指导,每夜睡的很是香甜,但却刻意把南归的速度降了下来。苏离很清楚,他现在处于很关键的时刻,如果他真的能够掌握慧剑,那么此后在面对聚星境对手的时候,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其不意获得胜利,所以他宁肯牺牲一些速度。

  苏离没有走的意思,说道:“把伞撑开。”

  真元狂暴燃烧的后果还在,他的身体温度极高,滚烫无比,偶有纸屑落在他的身上,便被点燃烧,冒出几缕白烟,看着有些怪异。

  “然后?”

  当初在雪原上,苏离握住剑柄,剑意侵略如火,直接将数十里外的一名魔将斩杀。

  梁红妆的笑声越来越大,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凄厉。说到最后一句时,质问已经变成嘶吼,那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嘶吼,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绝望与痛苦,直要深深地刺进听到的人的灵魂最深处。

  王破自幼过惯了苦日子,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他耷拉着眉毛,神情愁苦,微低着头,紧握着刀,站在暴雨中,任凭那些越过自己刀意的剑光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水,任凭那些血水被越来越大的暴雨冲洗干净。

  ——神识一动,能越千山万水。

  这道来自雪空的铁枪,无比恐怖强大,仿佛泛滥的洪水。

  飓风卷着无数石砾,击打在黄纸伞的伞面上,带来极恐怖的震动与响声,仿佛是战鼓在被巨人捶响,如果不是黄纸伞的防御能力无比强大,他们这时候应该就已经死了。

  折袖背着她继续向她视线里的草原外围奔跑。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光落到了天空里,下一刻,天空的碎片落到了草原上,一场爆炸发生,一阵狂风袭来,一道强烈的震动直接把他们震倒在了水草丛中。

  苏离有些语塞,如果换成别的晚辈,被他这样耐心教导着,不说感激涕零,至少在他给出一个理由后,绝对不可能还要继续向下追问。他看着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心想也对,如果这个小家伙不是这样的人,如何能投了自己的脾气?

  梁红妆神情微肃,说道:“梁红妆的梁。”

  周园重开当然是好事,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什么喜悦的意味,因为崩溃却还在持续,他按照徐有容的方法,让黑石变成了天书碑,阻止了毁灭的到来,但并不足够——雪山已经开始崩坍,最初的天地巨力重新静默,但正在逐渐下滑并且越来越大的那些雪谁能阻止?

  “薛河神将是来杀前辈的,又不是来杀我的。就像您说的那样,他知道我是谁后,明显对我没有任何杀意,既然如此,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杀前辈您,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前辈……您好像忘了,论起阵营,我与薛河神将怎么都应该比与您更亲近些。”

  “如果刚生孩子,那人必然壮勇难敌,因为他对这世间有太多爱恋不舍。”

  啪的一声,陈长生慢慢地倒了下去。倒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保证自己向后倒下,不会沾染到自己吐出来的那些秽物。

  草原上飓风依然狂暴,他的膝盖深深地锲在陵墓最高处的岩石里,疲惫地低着头,觉得自己的处境,就像国教神话里那个著名的悲剧英雄。

  当然,他是在陈长生的身上。

  他的剑很寻常,剑法看着也很寻常,但很快。

  他当年曾经完成过数次越境杀,他相信跟自己学了一个月剑的秋山在通幽上境的时候也能做到,但陈长生能够完成这样的事情以及他用的方式,依然让他很受震动。

  陈长生怔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亲眼看到梁王孙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现自己的计算推演出了些问题,这里说的问题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打不过必须逃,而是他认为梁王孙本就不应该出现。梁王孙不顾王府传承,民意汹汹,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杀苏离,究竟是为什么?

  他的左手握着黄纸伞的中段,就像握着剑鞘。

  伴着破物声响,陈长生撞窗而出,带着碎裂的石砾与木屑,于瞬息之间来到了街上。

  陈长生声音微涩问道:“前辈,怎么办?”

  气氛最紧张的地方,当然就是苏离和陈长生所在的这间客栈,这间客栈同时也是这场混乱的源头,用餐的客人以最快的速度跑掉,住在客栈里的旅客更是很多连行李都顾不得拿,便随着人流消失,就连客栈的老板与小二们都已经顺着偷偷溜走。

  他神识微动,黑莲花辇上星屑飞舞,一道气息隔出了两个世界。

  在周园开启之前,彩虹未生之时,离山便已进入全部戒备的状态,小松宫与三名戒律堂长老分坐于山道各处,离山万剑大阵隐于云海深处,随时准备将来犯之敌斩杀,却依然没有能够做到万无一失,直到离山掌门动用真剑长啸,才让那道彩虹稳定下来,同时将彩虹里的异种气息完全排除,遗憾的是,却来不及阻止魔族把周园的门关闭。

  陈长生知道自己最强大的剑是什么。

  树林里一片安静,无数双眼光落在折袖的身上,情绪各异。朱洛微微眯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梅里砂则根本不在场,在那片消失的青山前,盯着已经消失的周园,苍老的脸上写满了莫名的神情。

  在距离陈长生洗磨出慧剑还有数十个夜晚或者数千个夜晚的寻常无奇的深春某日里,在距离天凉郡两百里外的一座荒山里,出现了一个妖魅至极的男人。那个男人涂着口红,穿着舞裙,看上去就像一个舞伎。总之,就像前些天遇到的薛河一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刺客。

  在普通概念里,离山小师叔苏离是现在南方世界的最强者,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南方才能在盛世大周之前保有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先前她看得清楚,那道短剑虽然带着万剑成功地战胜了那只金翅大鹏鸟,但明显已经快要不行,如果真是陈长生在草原深处与魔族战斗,折袖做为他的同伴怎么能够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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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刺客应该是看到了那行字,所以最终没有动手。

  王破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在昏暗的雨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坚定,只是那双很有特别的眉毛耷拉的更加厉害,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要比平时的时候更加酸苦难言,是的,他这时候的境遇真的很苦。

  他这个年龄能够修行到通幽上境,已经算是绝世天才,但在聚星境强者的面前,依然显得有些不堪一击,哪怕有苏离的指点,哪怕他已经超水平发挥。他败给薛河,其实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为什么还有些不甘心呢?不甘心去死,还是说不甘心马上就要死去,却没有办法真正的伤到薛河?陈长生不是这样想的,他知道自己可以伤到薛河,所以他继续出剑,不在意自己下一刻便可能死去。

  周独夫用十一座天书碑组成的阵法,是她看懂的,也是她告诉了陈长生如何解决问题,但她没有想到,陈长生真的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让她很震惊,甚至有些茫然——为什么他会有一座天书碑?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刺客。

  进入周园使用化名,甚至在离宫的默许下改变宗派,是很常见的事情,在她想来,徐生既然是雪山宗寄予复兴希望的隐门天才弟子,那么和她一样用别的身份进入周园,在名册上查不到,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似乎下一刻,他便会倒下,但他没有倒。

  薛河神情微凛。他凭借高妙的手段重构刀域,谁能想到,苏离依然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唯一的弱点。

  一声清啸,起于山野,梁红汝急掠掠而退,直至十余丈外,才停下脚步。

  折袖艰难地从水泊里站起,问道:“什么情况?”

  陈长生看懂了它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由怔住了。幼鹏想要传达的信息,全部在它的眼瞳里,那是恳求、请求、乞求,是悲伤、难过、黯然、绝望——周园里的无数妖兽,都是它的同伴和下属,这些妖兽在这片草原里生活了数百年,与世隔绝,与人无争,这片草原便是它们的家乡,现在它们的家乡马上就要毁灭。

  这不可能。他现在是国教学院的院长,级别看似够了,但一个通幽上境的少年对这些大人物来说,真的就像是蝼蚁一般,哪里需要这么大的阵势,就连最自恋的唐三十六都不敢这样认为。

  他不想让这些人难过悲伤焦急,所以他很着急,他急着赶紧回到人类世界,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尽快传回京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还活着。可惜的是,魔域雪原距离人类世界太过遥远,而苏离前辈……真的有些重。

  无论那只倒山獠怎样轻轻抚摸它的头顶,都无法让它收起哀鸣。

  忽然间,他想到一种可能,神情微变问道:“你是……陈长生?”

  这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理解范畴。

  “魔君、十几名魔将,黑袍……还有魔帅那个变态不知道藏在哪里等着……还打?你当我傻啊”

  仿佛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苏离的话再次响了起来:“我在离山辈份最高,最强,所以我最大,戒律堂和那些山上的家伙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但他们敢对我如何?”

  除非他这时候收起铁刀,离开雨街,选择避让,才能逃离这些苦处。

  徐有容靠在他的肩上,显得很无力。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杀死梁笑晓的不是魔族,而是折袖。

  杀父之仇这四个字,是谁都无法辩驳的道理,是最高的道理。

  剑光伴着狂风暴雨,来到王破的身前,此时他的铁刀要继续斩破雨街,维持足够多的空间裂缝数量,才能让朱洛的映月一剑不能突破到他的身前,直到他身后的陈长生与苏离,他没有办法去理会那些剑光。

  他依言把黄纸伞收好,系到腰上,然后准备离开。

  凌烟阁王之策画像后的黑石……是一座天书碑。

  真正的剑道大家,必然有大智慧,无论在任何方面,比如厨艺、茶艺,因为万道皆有相通之处,逃亡可以说是撤退,本就是兵法里的一部分,苏离也很擅长。

  陈长生沉默听了片刻后,忽然问道:“前辈,真的需要杀这么多人吗?”

  强烈的震动让陈长生险些跌倒,但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移动,始终盯着那根石柱,注意到又有一块石皮落下。

  苏离觉得此事太过荒唐,气极而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又是谁?我还需要你这个废物来照顾!”

  剑光不停地越过他的铁刀,落在他的身上,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铭心刻骨。

  听着苏离这句话,陈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相着刚从周园离开时,在雪原上看着的那等大阵势,说道:“魔族……也很想前辈死。”

  因为只看了一眼,他便知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战胜梁王孙。

  一道能量风暴来到了陵墓前,伴着十余道恐怖的撕裂声,陵墓开始剧烈地震动,西南角上方的几块巨石崩落。湛蓝的天空因为破裂而变得晦暗起来,还有很多天空的碎片在狂风里到处飘舞着,不知何时会落到草原地表,远方的周园里流火无数,到处都是黑烟与火焰,妖兽仓惶地奔逃着,隐隐能够听到很多惨嚎与悲声,这个世界正在毁灭。

  当然,肯定会有例外,比如那些天赋血脉非凡的天才们。当初的秋山君还在通幽境时,哪个聚星初境的修行者就敢说一定能胜过他?再比如陈长生离开京都的时候,落落尚未通幽,但哪个通幽境,包括他在内敢说她不如自己?

  徐有容看着他微笑说道:“我也很高兴,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死。”

  听到这句话,陈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京都,但现在他怎么走?他望向紧闭的房门,觉得好生麻烦。

  连绵不绝的撞击声,直至此时才响起,仿佛一连串春雷,绽放在青色的原野间。

  随着陈长生横剑,肆虐的滔滔洪水之前,似乎出现了一道大堤。

  在周陵上,他曾经向着遮蔽半片天空的阴影刺出过那一剑。

  ……

  也是他被魔族围杀数日数夜里,威力最大的一剑。

  陈长生心想虽然自己这个国教学院院长在前辈你的面前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大周来说应该还是有些份量。

  因为他认为自己既然来了,那人便必然要死了。

  只是来不及说这些,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剑有剑意,剑伤之上往往也会有剑意的残留,离山修的就是剑,这位长老只需要看一眼便能感知出来,重伤七间的那把剑出自何处。

  “你就是陈长生?”

  徐有容已经感受到了外面的变化,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情绪有些问题,写的比较吃力,下一章更新会非常晚,大家不用等。)

  那小子离开周园的时候,也不说打听一下那丫头怎么样了,死了也活该。

  陈长生放下茶杯,有些不解,心想自己做了些什么?o

  陈长生的视线从那些空间裂缝上收回,望向陵墓四周的十一根石柱,按照徐有容先前说的推演方法再次做了一次验算,确认这座阵法控制住了天书碑现世带来的能量暴发,同时确认自己的记忆以及那个看似神奇的念头没有错。

  薛河的兄长薛醒川乃是大陆第二神将,汗青神将守天书陵后,便是世间最强大的神将,只在五圣人与八方风雨之下,最重要的是,世人皆知,薛醒川是圣后娘娘最忠诚的追随者,按道理来说,薛河出现在这里,自然揭示了一个残酷而可怕的事实,要杀苏离的人是圣后娘娘。

  陈长生低着头,问道:“你还好吗?”

  陈长生艰难地站起身来,横剑挡在了他的身前,准备应对薛河接下来的发难。他这时候很痛苦,识海震荡的仿佛随时可能破裂,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随时可能昏倒。好在苏离的眼光很准,所以能够看破他的刀法,能够轻而易举指出他刀域里唯一的破绽,他说薛河败了,那薛河就真的败了。

  “可是……在出剑之前,您真的很英武,真没想到您会逃走。”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前辈,如果你想让我离开,完全可以直说,何必做这么多事情,故意激怒我,骗我?”

  陈长生怔了怔,说道:“谁都不动手不可以吗?一定要杀吗?”

  先前陈长生对这位主教大人说可以当作不知道自己来到浔阳城,然而整座浔阳城都知道他在这里,国教中人又如何能够不管他?

  擦的一声!

  这是苏离教给他的第一剑:慧剑。

  不要说身受重伤,哪怕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要苏离还活着,那便是这个大陆最可怕的强者

  苏离拿筷子指着店老板尸体,继续说道:“当然,这些都只是疑点,并不是证据,证据在于,他的身上没有真元波动,但有气息。”

  这里不是周园,这里是一片雪原。

  “人死了无法再说话,就可以任由你们往他身上泼脏水?先前我好像听到有人这样说过。”梅里砂看着那名天道院的新任教谕,面无表情说道:“至于审……陈长生是国教学院的院长,你一个区区教谕有什么资格审他?除了教宗大人,谁有资格审他?”

  龙吟剑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天道院教谕看着他微微皱眉说道:“陈长生没能出周园,应该已经死了……你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这么说?”

  黑柳林里很安静,雪落无声。

  然后,他像根被砍断的石柱一样,向前倒下,跌进了温泉里。

  但他付出的代价并不是平常,越境杀的战斗当然不像表面上那般轻描淡写。在梁红妆的星域威压之下,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浑身的骨骼都仿佛想要裂开,先前他的身体一直微微颤抖,那是情绪问题,也是身体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但苏离的脸皮明显要比他厚很多,啧啧赞叹道:“能创出这记剑招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梁王孙看着窗口处的他,平静说道:“你说的或者有道理,一代传奇就这样死去,杀死他的我想必在史书上也只会留下宵小之辈的名声,但……我不在意,这个世界也不会在意,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杀死他的机会,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想他死。”

  苏离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薛河刀域的弱点在哪里。

  陈长生想着关于周通大人的那些恐怖传闻,心想确实如此。

  说完这句话,陈长生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章节名略酷,原版更长更酷,但创世这边章节名不能超二十字,这个让我已经有数次不愉快的经验,我决定去反应,明天见。)

  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人自然陆续到来。令陈长生有些高兴的是,最先来的是国教的人。

  这只倒山獠身形非常巨大,要比周园里那只还要雄壮很多。足有四十余丈高。

  神国忽然出现了一个普通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想必也会很惊讶,这个普通人是怎么来的。

  王破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没有半**血色,在昏暗的雨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坚定,只是那双很有特别的眉毛耷拉的更加厉害,显得有些垂头丧气,要比平时的时候更加酸苦难言,是的,他这时候的境遇真的很苦。

  陈长生看着苏离的神情,有些紧张地分辩道。

  他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七间的名字,因为他是友爱同门、重视宗门声誉胜过生命的离山弟子,哪怕就要死了,也不愿意离山清誉受损,对小师弟依然存有怜惜之意。

  “杀手榜第三……”

  “如果没人撑住,所有人都来不及离开。”

  陈长生看着梁王孙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很多情绪,却没有看到杀意,于是他懂了,梁王孙从始至终就没有想杀他。是的,哪怕是梁王孙这样的人物,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想杀死深受教宗大人和梅里砂主教信任甚至宠爱的国教学院少年。

  陈长生无语,心想前辈又习惯性地开始自恋炫耀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你岂不是是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屠夫,离山剑宗怎么没把你逐出山门?

  这一次陈长生有了经验教训,自然不会像最开始时那样误会,但他现在情绪不怎么好,所以倔强地闭着嘴,不肯回答。

  陈长生说道:“前辈,我真的不擅长说话。”

  很黑暗,却又很宁静。

  剑意狂暴地提升,填满了辇上的整个空间。

  狂奔不止,终于穿过了漫漫万里雪原,远离了魔族的威胁,可以想象陈长生为此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与代价,疲惫到了什么程度,在看到人类城市的第一眼,就直接倒地难起,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苏离也没想着帮帮他,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那个被魔族数万大军围困数日夜的中年男子,已然身受重伤,面临着必死之局,他眉眼间的神情依然散漫,显得毫不在乎,然而在看到陈长生手里那把伞时,他的神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清朗而嚣张的笑声,忽然响起,在雪原里回荡不停。

  甲天见。)

  当然,那个替代品必须要足够强大,要有与天书碑相同等数的威力。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觉得很尴尬,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

  “我苏离行事,自有我的道理,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

  他忽然生出些极不好的念头。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沉默地盯着黑柳林里隐隐绰绰的骑兵影子,随着那些影子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紧张,握着剑柄的手,指间越来越白,如果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骑兵便会看到他和苏离的身影。

  瞬间,他便做了一个决定。

  陈长生说道:“您是说……我没有杀他?我想,如果是苟寒食,刚才也不会动手吧。”

  苏离看着陈长生,情绪有些复杂,通幽境的少年对聚星境的名人,以前者胜结束——修行界历史上很少见的越境杀,就这样在他眼前发生了。

  离山长老望向梁笑晓,声音微颤说道:“那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他想要听听苏离怎么说,如此才能走的心安,或者说服气。

  然后,他又想起唐三十六曾经评价自己和徐有容都是让人无话可说的家伙。

  “可是……没有证据。”

  修行宗派向来讲究法门不外传,敢窥窃者必遭追杀至死,更何况燎天剑不是离山剑宗普通的剑法,是苏离独创的秘剑。

  狂暴的能量爆发终于相遇,变成无数可怕的飓风,开始在草原上狂卷肆虐。

  “他当年没有杀死你,没有杀死梁红妆,也没有杀死梁笑晓。”

  苏离的右手握着伞柄向外抽出,寒光四散的剑身,出现在雪原之上。

  比如杀苏离。

  苏离看着他面无表情问道:“我是谁?”

  他望向远方,只见天空的阴影下隐隐有座雄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阳光渐烈,失血过多的薛河渐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名刺客已经走了。

  那片高梁地外的字是他用短剑写的,内容却是苏离说的,他完全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陈长生心想这确实也有道理,前辈虽然现在无法战斗,但战斗的经验与智慧远胜自己数百倍,他在身边,总能帮自己一些。安静的桦树林里没有任何动静,他有些不安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冲进树林里?”

  便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担架上响起。

  “我承认,这位先生确实是个极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是数百年来最大的一个麻烦。”华介夫看了一眼房门,说道:“但这不是您的麻烦,也不是国教的麻烦,如果您坚持留在这间客栈里,这个麻烦便会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大到我都没有办法解决。”

  陈长生必须帮他挡下这一枪。

  陈长生没有在意他话中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这八字,认真地解释道:“可是您没给钱啊。”

  “当一个真正的强者,忽然不要脸起来,确实很麻烦。”

  陈长生转身望向他,吃惊说道:“这……还真的没有想过。”

  没有在冰川里做片刻停留,陈长生继续顺着冰缝向南方狂奔,觉得有些渴了,把手刺进身边的冰岩里,淡蓝而美丽的冰块上出现两道清晰的痕迹,冰屑四飞。他把冰块塞进嘴里,觉得因为奔跑而滚烫的身体稍微变得凉快了些,好生舒服。

  陈长生想了想,说道:“气运由什么决定?”

  “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活的时间越长越好。”他对陈长生认真说道。

  暴喝如剑,陈长生只觉浑身生寒,心想前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

  “离宫如此重视你,培养你,让你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通幽上境,最年轻的国教学院院长……如果不是想让你成为下一代教宗,那些老家伙想做什么?”

  但事实上,苏离没有看他,而是在看他的刀域。

  与梁红妆的这场战斗,是他第一次正面且独自战胜一名聚星境强者。这场战斗如果不是太过平常无奇,显得有些轻描淡写,或者能更配得上这场战斗在历史里的地位。

  听着这话,苏离也有些感慨,对陈长生说道:“你的运气真好,刚好需要来一个比你强,但不至于强太多的对手,这就出现了一个。”

  剑落处,在数丈之外,只一剑,却同时斩向雨空里的三道身影。三人。

  很明显,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大周皇族和国教,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也许就在他坐在陵墓之间思索的时候,他看到了草海里一把依然不肯屈服的剑,可能是陈玄霸的龙吟剑,可能是南溪斋的那把圣女剑,这让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好在终究不是真正的天空,只是被能量风暴撕扯下来的天空碎片,虽然极为痛苦,险些被直接碾压的神魂俱碎,但他终究还是撑住了,身体渐渐不再颤抖。

  仿佛同时,大雨里响起三道剑声。那三道身影同时停滞在雨空里。然后两道身影消散,那名修行者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在了雨街上!

  ……

  听着这句话,七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但终究沉默了。因为折袖说陈长生也会这样选择,并且拿她和他的关系与陈长生和徐有容的关系做比较,这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是一座非常简陋、却又极坚固的小城,更准确来说,这是大周西北军最前端的一座军寨。军寨没有宵禁的说法,但进入军寨的他们,要接受更仔细地搜身与检验,要知道除了那些最胆大的冒险者,这里很少会有平民出现。

  陈长生过了会儿才明白,这位前辈竟是昏死了过去,赶紧跳进温泉,把他抱了出来,然后搁到温泉畔的地面上。

  他的剑非常轻易地刺进了那片光明里。

  陈长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所谓天空便是空间的边界,没有重量,它的碎片,自然要比最轻的落叶还要轻,飘飘摇摇地向草原落下,时而在东,时而出现在数百里外的西边,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轨迹。

  “前辈,既然你可以,为什么不能像上次那样指导我?”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苏离已经重伤,只能出声,不能出剑,作为聚星境的强者,加上他的盔甲,不是还处于通幽境的这名少年能够击破的,所以他未假思索,决定快些结束这场战斗,不再理会陈长生的那把剑——如果事后分析这场以弱胜强的战斗,除了苏离的眼光和陈长生远超年龄的实力与沉稳心态,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薛河在最关键的时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也就是说,你很讨厌我,自尊很受伤,急着离开,但就因为……你很讨厌的我伤的太重,所以……回来救我?”

  苏离也在看着他。

  “不会。”陈长生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次响起苏离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那般骄傲或烦躁,而显得很沉稳,很认真。

  梁王孙是这场盛宴的第一位宾客,以他的身份、实力以及在江湖、庙堂、修行界的地位,他绝对有资格作主宾,所以陈长生要杀他,哪怕明知远远不敌,也要杀他,如此才能震慑整座浔阳城,再加上他在国教里的地位,才有可能让人们不敢继续向苏离动手。这就是陈长生的安排,唯杀人方能救人,唯不讲道理才能讲通道理。

  但陈长生不想这样行走,他总以为自己对世界保有善意,世界便会对你释出善意,当你看青山妩媚的时候,青山也会看你顺眼很多。

  (今天领导过生,九点多钟才赶回家,紧赶慢赶写了三千多字,结果一检查,发现后面一千多字完全写错了,错的惊心动魄,只能删掉,就发这点出来了,明天会有两章。)

  破裂的天空本就很阴沉,此时被无数道剑影覆盖,周园的世界更是晦暗一片,天地的崩溃暂时停止,草原上的飓风还在狂舞,可以看到很多妖兽已经奔到了草原边缘,也可以看到远处那些燃烧的园林里,隐隐有气息正在高速掠离,是有人已经离开了吗?

  “最后是什么?”

  草原没有任何异样,但在他的眼中,仿佛变得轻了一些,隐隐约约发生着某种他不能理解的变化。

  这是耶识步。

  苏离眼帘微垂,说道:“还不肯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暴雪渐疏,雪花缓缓地飘落,那些狂暴纷杂的声音也渐渐消失,草原终于恢复了些安静。苟活下来的数万只妖兽,带着恐惧与不安抬头望去,只见天空里一片清明,虽然落着雪,却没有雪云,那片遮盖天空很长时间的阴影也已经不见了。

  陈长生心想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大周北军,可是您又偏偏不肯去找,不由认真说道:“前辈,我不明白为何您不想求助大周军方,如果是面子上的问题,那么我可以去求助,他们肯定会派人把我们送回京都的。”

  ……

  只要剑在手,天下便是他苏离的,死神在前,他也不惧。但……先前那一刻,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个叫陈长生的少年。

  黄纸伞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那样的融洽,仿佛这伞本来就是他的。

  所谓龙息,就是剑的锋意。

  华介夫没有让随侍的数十名教士进入客栈,站在石阶前整理了一下红衣,便单身一人走了进去,表现的很低调,甚至隐隐有些谦卑。如果苏离没有身受重伤,命不久矣,这份尊重自然是给他的,但现在,这份尊重是给陈长生的。

  狂风卷着石砾,落在陵墓间,发出极为可怕的声音,坚硬的崖石,瞬间被击打出无数孔洞,便是那株由桐弓化成的梧桐树也摇摇欲坠,青叶不断飘落,眼看着便要被打穿。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未作思考,冒险把短剑从崖石里抽出来,趁着风势的间隙,艰难地移到徐有容的身旁,撑开了黄纸伞,替她抵挡那些如箭矢一般的石砾。

  更远处的侧街上,梁王府的乐师们早已逃跑,各种乐器扔的满地都是,此时被大风吹的到处乱跑,锣撞在墙上,墙上崩落石头,石头落在鼓面上,笛子飞到空中,空气灌进笛子的孔洞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还有一把古琴,琴弦纷纷断裂……

  在军寨东南面的一片黑柳林里,二人停下暂作歇息。

  刘婉儿说道:“该抱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回老家,我们这时候应该还在前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条龙杀死。”

  “不错,但是如果真要等到对方动了,你再看出来,有时候往往也会来不及,所以按照你现在的境界,最好的方法是提前计算,哪怕是猜也要猜几个位置作为备选。”

  苏离这段话看似简单,其实很不简单,他把两件麻烦合并成了一个麻烦,解决了陈长生当前最大的一件麻烦,陈长生不需要再做选择,只要保持原先的想法就好。

  他第一次修行慧剑,斩的不是聚星境的对手,而是整片星空。他静静看着星空,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有无数道流光划过,每一道流光便是一个条件或者说参数,他认真地记录着眼前的所有,然后计算,直至入神。

  “好吧,说回正题。总之国教学院一案后,教宗重伤,军队内乱,朝堂相争,周通乱杀人,京都乱七八糟,你周国一塌糊涂,在南人看来,毫无疑问,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而且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长生宗确实很强,有与离宫一争之力。”

  日不落草原重新变得宁静。

  这种剑法叫做燃剑,依然只有一招,准确来说是一种运剑的法门。如果说慧剑是帮助用剑者看破聚星境强者的弱点,那么燃剑则是帮助用剑者暴发自己的剑势真元,在短时间里获得极大增幅,以此对聚星境对手带去更大的伤害。

  周园里还是夜晚,暮峪映着远处那轮光团的光线,却不像平时那般静美,天书现世带来的能量风暴已经席卷到了这里,暮峪的崖壁上巨石脱落,仿佛刚刚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地震,而且地震还在不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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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抱歉,安慰说道:“前辈的眼光应该不会错的。”

  从近四十年前那场煮石大会开始,修行世界正式迎来了野花盛开的年代。无数天才纷涌而出,画甲肖张始终是其中最夺目的那个名字。他与天凉王破齐名,乃是人类世界的真正强者。而在很多人眼中,他要比天凉王破更可怕,因为他是个疯子。

  陈长生沉默无语,心想这等若是杀人全家,如此血海深仇,难怪梁王一脉的年轻人们对苏离如此仇恨,梁笑晓甚至不惜与魔族勾结。

  南客闭上了眼睛。她在等死,不是等着陈长生来杀自己,而是等着周园的毁灭。

  陈长生低着头,没有说话,胸口微微起伏。

  万剑成龙,吞噬天地,把金翅大鹏吃了

  适合学剑,这是极高的赞誉,更不要说是出自苏离之口。

  虽然他们已经遇着了六拔刺客,但和现在在天凉郡周边寻找他们的各方势力相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苏离对局面的掌握非常清楚,对那些意欲杀他的人会出现在何处也非常清楚,更清楚如何应对这种局面,这种本事是哪里来的?

  陈长生本来还想说,剑道之魂在于什么和王破、薛河之间的刀法高下又有个什么枪的关系,但看着苏离生气的模样,哪里敢说出来,老实应道:“能。”

  陈长生的视线,落在那把黄纸伞上,神思有些恍惚,伸手过去握住。

  但这无法确认,因为没有试过,直至此时。

  身为大周神将,即便无力再战,也要在战斗中死去,如果真的命中注定要死在这些鬼蜮之辈手中,还不如死在自己的刀下。

  陈长生再次低头,说道:“是。”

  苏离很明显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神情,很自然地指着自己的脸,自问自答道:“我是离山苏离。”

  他盯着薛河在晨光下明亮至极的面甲,缓缓抽出鞘中的短剑。

  无数妖兽仆服于地,颤栗不敢动,即便是最强大、最骄傲的獠山兽也是如此,任何试图抬头去看的妖兽,都在下一刻暴成了一片血末。至于那些在战斗里侥幸存活下来的蛟蛇更是恐惧的浑身抽搐,似乎随时会把自己绞成肉段自杀以表示虔诚。

  明亮的盔甲上,甚至能够看到那把剑的影子。

  苏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问题在于,是想杀我的人多,还是想救我的人多?谁更迫切?”

  不是因为雾,是因为有人遮住了在雨街里弥散的光线。

  苏离这种层级的强者,他的敌人或者说仇人必然也都极为可怕,陈长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那些人的对手,只希望能够提前看破对方的行藏,做好战斗的准备。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过于敏感,但干系到生死的事情,他向来以为再如何敏感小心都不为过。

  那名离山长老知道七间的身世,更是不安,如果她真的伤重不起,谁知道师叔会发什么样的疯,而最令他不安甚至有些隐隐恐惧的是她小腹中的那道剑伤。

  人是所有关系的组合,命运是人与人的运动轨迹的总论,星空是描述及解释这一切的画布,梁红妆的人在不停生着变化,以每过一年增长一岁的度老去,以每多喝一罐烈酒便慢一分的度迟钝,以每过一刻便恨多一分的度痛苦,那么他的星域自然也在不停地运动。

  天塌了,当然应该是由他来顶。这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没有关系,因为他认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而且恰好他又有这方面的能力——谁他刚好在陵墓上,手里有把伞,鞘中有万道剑呢?

  黑龙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看来,你真的要死了。”

  苏离说道:“懂了就好。”

  梁红妆看着他平静说道:“我要报杀父之仇,是不是也很有道理?”

  苏离说道:“因为除了很多想要杀我的我,也有很多想要帮我的人。”

  “你喊破了我的行藏,全大6的人都在看着浔阳城,寅老头终究是要些颜面的,总不能让国教的徒子徒孙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杀我。”苏离敛了笑容,平静说道:“如果不是这样,现在门外那名红衣主教,现在肯定在想如何能够杀死我,所以你至少解决了离宫这个大麻烦。”

  他慧剑未成,就算再给三天三夜时间,都无法通过这些算出梁红妆星域的薄弱处,也无法看清这片星图里的联系,而片刻后,梁红妆的舞衣便将把他燃烧成灰烬。

  可是她能到哪里去找天书碑?谁知道当年被周独夫带离天书陵的十二座天书碑里余下的两座在哪里?而且即便找到那两座天书碑,周园的世界现在正在崩溃,谁又能阻止天空的落下?

  他认输了,因为实力差距在这里,不得不认。

  陈长生沉默无语。他现在已经知道梅里砂主教大人为何对自己如此照拂有加,教宗大人又是什么想法。

  苏离静静看着他。

  ……

  陈长生不敢接受,说道:“那都是前辈的智慧,我只是做了些调整。”

  谁能想到,他同时在对陈长生悄悄说着这样毫无气势的话。

  现在,剑海被他收走,于是隐藏在这十根石柱里的事物,即将现世。

  什么是真正的前辈高人风范?不是仙骨道骨,不是英雄无敌,不是战天斗地。

  ……

  离山掌门望向东方的夜空,看着那颗依然明亮的星辰,说道:“清晨时分,周园便能重启。”

  陈长生没回答,因为这种事情不需要回答,但凡用剑者,谁不想跟苏离学剑,更不要说,这种剑法很明显是苏离专门为他设计的,而且他这时候很震惊。

  ……

  苏离确实不是在无理取闹,他给陈长生列出来了六十七个具体事项,无论是年龄、境界、体力、身体状态、宗门背景、皮肤颜色对战斗都是有意义的,按照他的说法,如果陈长生能够真的能够学会这种剑法,便可以很轻易地看穿一名聚星境对手的破绽。

  “好吧,那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人能够救那名少年,只有那名少年自己,所以徐有容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能等着他。此时,一名青曜十三司的师姐匆匆来到车窗畔,隔着青帘对她说道:“没有叫徐生的,而且我查过了,雪山宗今年没有来人。”

  “前辈,帐不能这么算,准确来说,性命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算帐的。”陈长生明确了自己的心意,语句也变得流畅起来:“对于您来说,只是救了我一命,对我来说,这一条命就是我的所有。”

  一秒记住【中文网】www.,为您提供高速文字首发。 苏离面无表情说道:“南人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他们会感谢我什么呢?周人,除了觉得我是个疯子之外,也不会感谢我。”

  陈长生疲惫说道:“能说点别的吗?”

  ——就在他最有信心,感觉自己最为强大,战斗意志最为坚决的时候。

  从天空落到地面的是南客,她重重地摔到地上,喷出很多鲜血。她落下的地方正在陵墓之前,就在神道的起始处

  忽然一道有些轻的声音响起。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无数双恐惧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这块天空碎片终于落到了草原地表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正好落在兽潮后方那只如山般的犍兽身上,瞬间变成极其刺眼的白色火焰,喷吐出无穷的光与热,犍兽发出一声悲愤的鸣啸,就这样消失在白色的火焰里,不要说是残骸,就连灰与烟都没有剩下来

  他站在神道上方,望向辽阔无垠的草原。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在很多人看来,剑池是周独夫的殉葬品,是他为自己树立的无言的石碑,但走进这片草原,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怎能还把这件事情想的如此简单?

  陈长生警惕地注视着视线里的一切景物,心理压力很大,想到的一些事情更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苏离挑眉,看着他说道:“你不可要乱来。”

  清光落在天空里,把天空撕成碎片,那些碎片落在草原上,暴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天地为之变色,在草原上肆虐的飓风变得越来越可怕,甚至卷起了那些沉重如山的妖兽和湿泥下的岩石。大地震动的越来越厉害,再没有妖兽可以站稳,纷纷跌倒在地,那些勉力飞上天空的妖禽,根本来不及飞出草原,便被无数道空气湍流卷至远方,不知生死。

  喀喀,那是松软的雪面被靴底踩实的声音。

  夜湖与远山就在眼前,他很快便从气馁畏难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想着耶识步的方位那么多,自己都能倒背如流,并且能够使用,就算自己没有计算以及看透人心的天赋,但说不定也能用这种笨方法达到目的,在战斗的时候来不及做演算,那就事先做无数道试题,直至把这种演算变成本能,或者真的可以节约一些时间。

  陈长生虽然经常让人无话可说,但没有任何人会认为他骄傲,自信和骄傲从来都不是同义词,而且他向来很愿意帮助他人,比如此时正在向周园外逃奔的那些人类修行者。

  或者是奉太宗皇帝的命令查找天书碑的下落,或者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某种猜想,王之策进了周园,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取出了其中一根石柱里的天书碑,同时很神奇地把那座天书碑变成了一块黑石。

  如此大的莲花座上,只坐着一人。

  之所以叫笨剑,还因为要学会这一剑,没有别的方法,只能不停地重复练习,练到海枯石烂,练到星转斗移,练到天长地久,你却没办法确认自己有没有练会。

  星辰移,明暗变,自有新画生。

  真实的星空宁静而永恒,肃穆而庄严,在普通的修行常识里,聚星境修行者的星域,也应该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的,即便更高境界的修行者所看破的虚无处,也并不是真正的虚无,而是修行者境界有限,未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神识与真元。

  如果把慧剑看作一道题目,这道题目的初始条件太多,参数太多,信息量太大,想要确认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还要计算出最终的结果。

  “前辈。”陈长生说道。

  薛河面无表情说道:“不是任何人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

  但他没有昏过去,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痛苦无比,虚弱至极。

  陈长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除了通读道藏这件事情。

  周园的门可能已经开启了,参加此次试炼的人们正在离开,那些妖兽也有可能逃出生天,然而他却无法离开,一旦他收了万剑,天空便会直接落下来,把他与周园一道碾成青烟。

  陈长生这一剑的剑意精纯至极,强大至极,竟仿佛已经超越了剑势的存在。街巷里看到这一剑的人们,无论是那些敢来杀苏离的修行强者,还是浔阳城教殿的教士,抑或是梁王府的死士与那些不懂修行与剑道的普通仆役婢女,都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泛酸。

  粥稀无香,馒头硬的像石头,坐在桌旁吃早餐,他默默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不像个游客,更像个保镖,苏离却很自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陈长生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说道:“我很高兴。”

  那名魔族穿着一身盔甲,遮住了所有的身体,包括脸,盔甲上面到处都是金线织成的复杂图案,像是太阳花,又像是雪老城里最流行的色块涂画,在这些金色图案的边缘,有很多幽绿的物事,分不清楚是宝石还是铜锈。

  陈长生下车,解开毛鹿颈间的绳索,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肉臀。现在,这两只毛鹿已经能够与他心意相通,明白他的意思,自行小步跑到数百丈外的高梁地里,然后回头望向场间,等着稍后年轻的主人继续召唤自己回来。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极具深意,剑锋所指之处,大有学问。

  令陈长生有些安慰的是,他行针之后不久,苏离便醒了过来,看来这位前辈的境界修为果然与普通修行者不一样,如此严重的伤势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如此说来,或者接下来便可以离开了?

  陈长生很听话地紧紧握着黄纸伞的前端,还加了一只手。

  陈长生的身影骤然一虚,散着热气,卷着纸片,回到了客栈楼里。

  不能逃也不能跪,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来应对,那就是:等。

  薛河今天是来杀苏离的,但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刻,他最放不下的事情,不是苏离的生死,也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这件事。

  苏离给出的答案异常简洁明了,于脆清晰:“逃,或者跪。”

  因为,很多年前这种事情已经生过一次。

  苏离冷笑说道:“妇人之仁,难成大器!如果人类的将来就是你们这样的家伙,那还有什么前途,迟早被魔族灭了。”

  “好吧……前辈,您刚才说的寅老头是谁啊?”

  离山长老说道:“还请先生体谅。”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他?

  此处应该有座天书碑——陈长生确定了这个事实,神识微动,取出一样事物握在手里,然后望向那只幼鹏。幼鹏本能里感觉到了不安,想要望向别的地方,不想与他对视,却发现因为太过紧张,颈子竟是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黑袍望向苏离身后的那名少年,默然想着,原来一切变数皆在于此。

  陈长生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然而没有等他开口,苏离便接着说道:“你是谁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虽然这把剑本来就是我的,但毕竟是你送到了我的手里,为了表示感谢,我决定传授你一套剑法。”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前辈过奖。”

  西宁镇的少年道士现在已经有与梁王孙这样的人物进行平等交流的资格。

  “刺客的信条?扯什么蛋呢?”苏离嘲弄说道:“以这副鬼模样登场,你以为他们乐意?只不过来的太急,哪有时间给他们换衣服。”

  瞬间,他便做了一个决定。

  苏离说道:“哪里来的酸腐词人腔调?我可不愿意拿命去证明你的看法是错的。”

  听着此言,小松宫松了口气,却发现掌门师兄神情依然严峻,尤其是眼中静湖剑意隐隐欲动,不由生出极大不安,问道:“难道还有别的变化?”

  铁枪来到楼间,明亮而嚣张的锋尖与黯淡而沉稳的剑身相遇。

  “我是陈长生。苏离就在我身后的房间里,无论是想杀他,还是想救他,要来的人都赶紧来。”

  轰的一声巨响,传遍了汉秋城周遭数百里。

  陈长生再次问道:“前辈,您到底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苏离很清楚,陈长生的心里肯定有事,但他不想问,也不想去探询,不是他不好奇,而是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抬头望向莽莽的荒山原野,面无表情,眼眸如星,寒意渐盛,握着黄纸伞柄的手比先前略松,却是更适合拔剑的姿式。

  “谁来了?”陈长生问道。

  离山掌门不语,人们自然明白意思。一位弟子问道:“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肯再说话,苏离没办法继续吹嘘自己,沉默了片刻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他面无表情问道:“你为什么会我的燎天剑。”

  “你看,就连国教其实也很想他去死。”梁王孙看着陈长生说道:“你又如何能够对抗整个人类世界呢?”

  庄换羽双眼微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恼的,张嘴欲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似乎下意识里望向担架。

  他现在不能视物,所以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轻松地做到睁眼说瞎话。

  “是不是觉得很?”

  如果这是真的,王破的修道天赋真可以说是惊世骇俗,而且这等机缘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如果这场战斗后他能够活下来,把这场战斗的珍贵经验完全消化吸收,说不定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破至聚星境巅峰,甚至极有可能看到从圣境的门槛。

  一只蚂蚁忽然来到巨人的世界,一名普通人忽然误入星海里的神国,他这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无数双视线没有来得及望向黑袍所在的雪丘,便投向了雪原中间某处。

  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那是一个怪人,脸上蒙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挖了两个洞,露出两个眼睛,其余的地方,则用简单的线条画着鼻子与嘴巴。

  “前辈,您去了吗?”陈长生刚刚问出口便知道这是句废话。

  这些年的修行界正是野花盛开的时节,今年的大朝试更是大年,加上天书陵里的那道星光,竟有数十名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修行者越过了生死关、成功通幽,人类世界的将来看起来无比光明,然而谁能想到,这一次周园之行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国教还是朝廷抑或南方的那些宗派,自然无比紧张。

  他的左耳上镶着一颗明珠,此时那颗明珠已然不见,只剩下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明天见。)

  陈长生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逍遥榜第三,开门见山梁王孙。这个名号来自于梁王孙的性情,拥有最尊贵的血统、最强大的修行天赋,这位年轻的王爷做起事情来,向来很直接,很于脆,或者说很霸道。梁王府的大辇实在是太大,根本没有办法来到客栈所在的这条长街,于是王府的随从便开始拆房子,从浔阳城北一路拆到此间,真是霸道到了极点。

  他这句话不是对陈长生说的,是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安慰自己。但陈长生并不知道,有些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说道:“前辈,这里毕竟还是魔域,应该尽快离开为是。”

  那名离山长老缓声说道:“这是离山的事情,还请先生予以尊重。”

  梅里砂的眼睛眯的越发厉害,说道:“不行,太慢。”

  对方是来杀苏离的,敢杀苏离的人,首先却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如果换作别的少年,或者会生出一些骄傲与得意,但他没有,因为他没有身为名人的自觉。事实上,无论是青藤宴、大朝试、天书陵观碑,以及随后接任国教学院院长,种种事宜,已经让他成为这个大陆最出名的人物,即便是梁王孙这样的人物也要先对他说几句话,哪怕是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雨街后方,人群站在那里,死寂一片。梁朕站的最前,神情莫名平静。梁红妆站在街的另一边,似乎不想与王爷远房堂兄站在一起,又不知为何,他看着远处风雨里的王破,神情有些怪异,似乎想要哭,又似乎想要笑,总之很是复杂。

  人生总有热血时。

  这是一个很平凡无奇的人,就像路边的石头,废墟里的瓦片。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这不公平。”

  他没有想到陈长生手里那把看似寻常的短剑,实际上是世间最锋利的剑之一,尤其是经过周园里的风雨洗礼之后,这把短剑拥有了龙吟剑的剑意,有了自己的剑魂,继承了无数年前陈玄霸壮烈无双的遗志,竟能够发出超越境界的威力!

  就像被雷电点燃的原野,向着天空喷吐着火焰。

  几乎就在身体落到地面的同时,苏离开始打鼾,能撑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太累。

  就像先前那句话一般,这句话同样飘荡在春光明媚的浔阳城里,飘的极快极远,相信很快便会出城而去,直至大陆各处。无数双目光落在客栈的窗口处,落在陈长生的脸上,浔阳城的街头继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被一片嘈乱的声音打破,迎来了一场兵荒马乱!

  “做过皇帝的人谁甘心一直做王爷?”苏离看着窗外隐约能见的那座黑莲大辇,说道:“梁王府的历代主人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京都,重新坐上皇位,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直到十余年前,京都那场内乱,才终于让他们看到了可能。”

  ……

  一把由剑构成的巨伞,遮蔽了周园的天空,挡住了那些自天落下的流火,撑住了那些碎裂将落的空间碎片,那些正在坠落的天空碎片本应没有重量,但附在无形的伞面上,却生出了仿佛无限的重量。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陈长生的双脚深深地陷进了坚硬的岩石里,边缘生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裤子瞬间变成了无数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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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看破星域,需要力气吗?”

  时间缓慢地流逝,随着朝阳冲破天边的云层,汉秋城被照亮,那道彩虹似乎也变得明亮了数分。

  折袖闭着眼睛,仿佛无所察觉。

  苏离就是这样做的。他把长生宗的长老全部杀死,险些让梁王府灭门,让大6血流成河,他虽然没能挽回自己妻子的生命,但在那之后的十余年里,没有任何人再敢威胁他、利用他、也没有任何人敢去威胁他的女儿。

  远处的山坡上,两只毛鹿正在低头吃草,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

  苏离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冲进树林里做什么?”

  徐有容醒来,看着眼前一片荒乱的草原,神情微惘,而当她看到陵墓前那十根石柱正在散发着清光时,很快便推演出了所有事情,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喃喃说道:“果然是被他放在了周园里。”

  他看着苏离的目光不再有不安,而是充满了佩服。

  既然没法继续躲藏,又没办法拔剑杀人,那就只能跑了,好在他现在拥有难以想象的速度,相信那些骑兵在短时间内无法追上来,至于周军发现自己和苏离的行踪后,会带来怎样的麻烦,他现在暂时顾不得了。

  (不是南客,不是朱雀,肯定和易小胖不一样,下一章,七点前,今天更新字数会比较少。)

  嗤的一声轻响。荒山间微寒的空气被刺穿。

  在破窗出剑之前,陈长生对这场战斗做的最多的推演计算,都是放在如何找到梁王孙星域的弱点或者说破绽方面,他完全没有想到,梁王孙竟然根本没有施展出星域,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制住了自己的这一剑,这就是逍遥榜强者的自信与威严吗?

  “下一代教宗咯。”

  然而生命里有很多苦处,是无法避让的。

  陈长生的声音很虚弱,却依然倔强:“我哪里笨了?”

  被搜身的时候,陈长生很担心苏离会生气,一直紧张地望着那边,没有想到,在整个过程里,苏离都表现的极为老实,就像一个真正的病人般。

  不多时,风雪便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草原里兽潮与万剑之间的战斗,没有波及到远处的他们,那些波澜壮阔的画面,通过七间有些单调的言语描述后变得乏味了很多,折袖依然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些异动可能是自己二人活着离开草原的最后机会,而当最后万剑凌空,化作一道金龙直接吞噬掉那只金翅大鹏后,他准确地捕捉到七间描述里的一个重点。

  苏离很意外,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你这个小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惜命?记住,不要因为命太好就放肆。”

  片刻后,又有一道气息透过石柱的表面,化作一道清光,悄然无声地飘离陵墓。

  苏离清楚,唯因其平淡无奇,所以更惊心动魄。

  “魔族明明智商都不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表现的很愚蠢,那些魔将肯定带着人往正南追。”苏离回头看了眼来时的道路,如剑芒般的锋利目光穿透层层的风雪,不知落在何处,唇角微翘露出嘲讽的神情。

  想要让那些石柱重新变得平静,想要让这座大阵重新发挥作用,让天地归于平衡……还需要更多的天书碑。

  龙吟短剑与剑鞘终于相连,还是在离开西宁镇旧庙后的第一次。当初在西宁镇,余人师兄也只是在去后山猎杀那些强大妖兽的时候,才会选择这种组剑方式。今天他这样做,是因为知道今天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也是向王破学习。

  铮铮铮铮。

  那两根看着有些细柔、甚至有些像女子的手指,实际上就像是两座山峰。

  他看向苏离,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苏离面无表情说道:“想说什么?”

  陈长生举着黄纸伞站起身来,转身望向她说道:“我得留下来,想办法多撑一会儿。”

  于不可能之际,强行破开梁王孙的星域,回到客栈,硬挡了那道破空而至的铁枪,这个少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要知道他再如何天才,毕竟才十六岁,他今日面对的,可不是大朝试里的那些同龄对手,而是逍遥榜上的真正强者

  苏离沉默片刻,望向陈长生说道:“我是不是没说好?”

  梁王孙居高临下看着浔阳城的主教大人,问道:“国教会管这件事情?”

  陈长生看着雪原遥远外围那片隐隐若现的雄城轮廓,想着道藏上的记载描述,身体僵硬无比,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心想不会吧?难道那座城便是传说中的雪老城?这里是魔域雪原?那些山般的黑影真的都是魔将?穿黑袍的阴森男人就是黑袍?那道阴影呢?

  苏离说道:“转眼间,十余年时间过去了,天海、寅老头和圣女峰上那个婆娘,还是一心想着南北合流,可我还是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山就不能同意,长生宗就不能同意,南北合流……永远就只能是纸上画着的一只大饼,你说这些圣人难道不想我死吗?”

  七间有离山师长接手,折袖自然不便太过靠近,但也没有远离,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槐树下,闭着眼睛,与嘈杂纷乱的林间相比,显得那般孤单。

  但就像和苏离最经常做的那种对话一样,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陈长生在心里估算了一番,有些不确定说道:“七?”

  红色的舞衣在青色的荒山里飘舞起来,数百里的尘与土尽数被震到天空里,梁红妆飘然而至,仿佛一团真正的火焰,即将燎原。

  那根嚣张的铁枪,破雪空而落。

  周园的钥匙从始至终一直都在离山,在离山最高峰最高处的那座洞府里,也正是彩虹生起的地方。伴着吱呀一声响,洞府的门被推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走了出来,手抚剑柄,双眼平静如湖,湖中却有千道剑,正是当代离山剑宗掌门。

  陈长生微怔,说道:“啊?”

  梁笑晓把这样冷酷悲壮的一剑,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黑龙看着苏离,妖异的竖瞳微缩,显得十分惊恐,说道:“他很强大。”

  火势未有减弱,反而暴涨,梁红妆暴怒至极,红色的舞衣自天而降,把陈长生笼罩在其中,便在这时,又有一道明丽至极的剑光亮起

  “非常不明白。”朱洛毫不在意他的反应,随意说道:“折袖替我大周立下不少军功,你们说他与魔族勾结,倒也罢了,可如果七间也参与了此事,难道他也投了魔族?他是你离山弟子,有什么道理和这名狼族少年联手,对付他自己的师兄?”

  陈长生说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铁枪缓缓后移。

  苏离说道:“猜需要依凭,蒙是瞎混,当然不同。”

  陈长生的膝头重重落在车前的地面上,大地一片震动,烟尘大作。

  那些

关键词为空!

飘浮在石柱之间的细线般的空间裂缝,其实非常可怕,幽暗如深渊一般,任何事物触着那些裂缝,都会被切割开来,而一旦被那些裂缝吞噬,便将被送往异空间里,承受永远没有尽头的孤单漂流,好在现在被某种力量束缚着,不再继续飘散。

  一般的少年在醒着的时候,往往会刻意压低音调,故作平静从容,以此搏得长辈老成的赞许以及同辈沉稳的评价羡慕,而在睡眠里则会回到真实年龄段应有的模样,露出天真无邪的那一面,陈长生却并不这样,他的眉眼是少年的眉眼,清稚的仿佛雨前的茶园,但神情却还是像醒着时那般平静,甚至……反而有些哀愁。

  树林里到处都是慌乱的声音。

  陈长生在心里再次快速权衡了一番,摇头说道:“这个……真打不过。”

  离山长老看着这幕画面,隐约明白自己的猜测变成了真实,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身体微寒。听着梁笑晓虚弱的声音,庄换羽紧紧地闭上了嘴,脸色苍白,身体微寒,只是他的寒冷与那名离山长老的寒冷并不是一回事。

  师父,我重新握住了这把剑。

  事实上,她本就没有寄希望于能够在名册上看到那个少年的名字,出了周园后,她一直沉默坐在车窗畔,看着树林深处雾里走出来、或者被抬出来的每个人,她很确信自己一个人都没有漏过,因为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会因为外力而改变心志,那就不是先生了。”薛河看着他平静说道:“如果先生不再是先生,我杀你又哪里还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陈长生很是无语,心想此人的自恋骄傲,怕是唐三十六再活五百年也追不上了。

  苏离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刚才自己对这个小东西的表扬真是不如给猪听。

  折袖沉默,说道:“继续说。”

  “我知道他是刘青,那么只要我活着,周通就会知道。”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或者再过个数十夜,陈长生还真有可能借满天星光把自己的慧剑洗磨成形,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不可能给重伤的苏离留这么长时间,更遗憾的是,陈长生的对手终于出现了,战斗在前,磨剑这种细致活路怎么看都已经来不及。

  它望向温泉旁的那名昏睡的中年男子,问道:“那这个人类是谁?居然活了下来,还能带你逃走?”

  “你梁家历代祖宗当皇帝的时候,又在南方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门?”

  这让她有些难过。

  “就是他。”庄换羽声音微显于涩说道:“斡夫折袖……是魔族的奸细,在周园里他偷袭了我们,梁师兄为了救我,才被他所趁。”

  苏离很是生气,骂道:“难道你这小混蛋以为我受了伤,不能走,需要你来照顾?”

  然而就在这时,陈长生忽然觉得周遭的雨街变得幽暗了些。是因为缭绕在自己眼前的这些雾汽吗?

  ……

  徐有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抿着唇角,就像一个倔强的小姑娘正在伤心。

  于是他面无表情把陈长生遇着的六次战斗分析了一遍,用翔实的数据与计算,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早就死了,有什么资格得意?”

  他横剑于前,看着越来越近的铁枪和那抹飘舞的红缨,心情紧张到了极点,身体无比僵硬,剑心却无比平静,神情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施出那一剑,他想试试。

  陈长生觉得他这番话是在教导自己,所以听得很认真。

  朱洛指着昏‘迷’不醒的七间,说道:“看你们的意思,杀死梁笑晓的除了折袖,应该还有七间,甚至还有陈长生?

  在过去的很多瞬间里,他都有机会纠正自己的方向,包括现在,他都可以说出事情的真相,然而……那样的他会是一个懦夫,所以他没有,然后,他便必须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无法再回头。

  下一刻,苏离的淡漠疏离情绪渐渐消失,或者是因为陈长生没有趁他昏睡时离开,还在想办法给他治伤,让他有些满意。

  无数妖兽死于其中。

  吃完昨夜剩下的冷肉汤,陈长生紧了紧衣裳,揉了揉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颊,开始去静悟苏离教给他的第三剑,不肯浪费半点时间。苏离靠在毛鹿的背上,看着少年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望向南方默默想着。

  刂友们,过节是好事,但一定要做好措施,不要出人命噢。明天见,明天我想争取写到四千字以上。)

  天空碎片轻描淡写便将强大的犍兽化为虚无,同时自身也消失无踪,草原重新恢复安静,或者说死寂,无论是陈长生还是两名侍女或是无数只妖兽,都盯着那根石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与不安。

  苏离说之所以他没能学会这一剑,因为他太过天才,剑心自由随意,不愿意受到束缚,而陈长生却真有学会这一剑的可能。因为……在某些方面,陈长生真的很笨。

  这么嚣张的出场,除了画甲肖张又还能是何人?

  “刘青也怕周通大人?”

  梁红妆说道:“事后若教宗大人降罪,也不过一死了之,你知道我是不会怕的。”

  梁王孙松开手指,化为剑诀,金刚杵呼啸而起。

  确认大周的骑兵真的远离,陈长生把他背到身上,穿过黑柳林,向着南方继续行走。

  所以,没用。

  苏离跌落在地,被灰尘呛的连连咳嗽,不停地挥着手。

  ……

  那个男人很英俊,虽然满脸风尘,明显兼程而至。

  因为他终于认了出来,远方的原野上那匹浑身火红的战马,其实是一只……红云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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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吧……但我总觉得应该有人愿意帮他才是。”

  苏离完全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对着天空摇了摇头,有些耻于为伍的意思。

  薛河沉默片刻,发现这句话竟是无可置疑,沉默片刻后,诚恳请教道:“先生,难道我的刀真的比不上王破?”

  “杀人啦杀人啦”

  一道鲜血出现在雪空之中。

  聚星上境!

  苏离不悦道:“这是我的伞,怎么能是被你忘在这里了。”

  周独夫自然发现了这件事情,然后便是问题出现。

  苏离已经想到梁笑晓为何会与魔族勾结,只是事涉离山清誉,关键是涉及十几年前长生宗和北地那两场他一手造成的血案,所以不愿对陈长生说太多。

  请出来帮助我。陈长生在心里说道。

  随着离山剑宗长老示意,有人抬着担架上的七间和梁笑晓的尸身离开,折袖侧耳听到那处的动静,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对方是朱洛,从圣境界可以轻松碾压他的燃剑,月华之前,萤火如何能够明亮?雨街上如月光般的剑意飘缈不定,根本无法计算,慧剑自然也是无法用的。那么他该出什么剑?什么剑才是他最强大的一剑?

  刚才那一击,他把这些天暗中积蓄的力量全部用了,本以为或者不足以杀敌,但可以用来救人,却没想到这少年的身体如此坚韧。

  “等你有机会累到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才有资格懂这个道理。”

  华介夫觉得春风骤寒。十几年前,那场国教学院血案之后最恐怖的杀戮被圣人们强行掩去了真相,所以他并不是很清楚那件大事的所有细节,但他很清楚梁王府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天道院的新任教谕来到了场间,听着情况,神情微寒,望向槐树下的折袖问道。

  陈长生把黄纸伞向旁边转了转,给幼鹏留下出去的通道。

  是的,依然还是有些来不及。

  陈长生低头,在店老板的身上翻拣片刻,找到了一个做成玉佩模样的法器,这法器可以用来敛没真元波动。

  他脸色苍白,身体不停颤抖,尤其是双腿。

  擦!一道清楚至极的声音响起。

  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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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生的声音有些紧张,说道:“总不过是赌一把。”

  苏离望向十余里外的雪丘,望向盘膝坐在那里的黑袍。

  苏离没有理会退走的黑袍,望向雪原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魔城轮廓,望向天空里那道蕴含着无尽威压与恐怖意志的阴影,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眼神却变得越来越狂热,喝道:“来战”

  苏离的声音从破布里透出来,显得那样理直气壮:“我要能搬得动你,还需要你背着我到处走?再说了,你倒地不起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姿式?不要忘记,我在你的背上,你这么叭叽一下倒了,我被压得有多惨,你知道吗?”

  时值深春,地处寒带的这片桦树林却还没有生出太多青叶,视线没有受到任何滞碍,便能看到数里外的树林对面

  因为他没想到传说中的离山师叔祖,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长生听到了这几句简短的对话,没有完全听懂,但大概猜到了些什么——这个穿着红色舞衣的刺客,想必与梁王孙有什么关系。

  “走吧。”她低声说道。

  ……

  这就是苏离教他的第三剑。

  陈长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想要在死亡到来之前争取一些时间,从而盼望奇迹的出现?南客看着他的神情便知道他不明白自已为何这样说,微讽问道:“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何周园里会有剑池?”

  天书碑。

  南客燃烧神魂唤醒的那只金翅大鹏,被他万剑成龙斩落天穹,但那一剑的威力,绝大部分来自于剑池里的万道残剑积蓄了数百年的渴望,那种意志气势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时机不再,现在他剑鞘里的万道残剑,也再没办法发挥出来这么大的威力。

  陈长生隐约察觉到她说的是真话,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虽然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后说道:“就算稍后我们都会死在这片草原里,但总比……我们死了你们却活着要好,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的努力当然就是有意义的。”

  苏离的手握着伞柄,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那道剑意却已经侵凌至数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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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生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荒山那面是南方。

  就像那片星域里的万千星辰般,从夜穹里来到他的眼前,开始闪烁。他要在这些星辰里找到最关键的那处空白,那个通道。

  石头和沙土混在一起,可以为堤。

  这名刺客该有多么可怕!

  可是,这件事情已经真实的发生。

  没有足够的智慧,怎么可能学会慧剑?

  这件事情,就变得不再寻常,很令人悲伤。

  梁红妆一身红色舞衣,绸带飘舞于身周,聚星境强者的气息,随之而舞,周游各处,无所不在。

  第一次替苏离行针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金针很容易扎进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但真正的伤势不在身体,而在精神。

  一切存在都应该有其道理,像周园这种地方更是如此,既然妖兽是周独夫阻止人类或魔族靠近自己陵墓的手段。那么他为什么要把这万道残剑留在周园里,葬在草原的水泊当中?他又是靠什么把万道剑禁制在陵墓的四周?

  梁红妆是个名人,在天凉郡甚至整个北方大陆,他都很出名,因为他的家世,因为他那位兄长,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唱戏,喜欢跳舞,因为他很强。

  梁笑晓竟是不知如何受了重伤,身上有十余道剑锋割出来的口子,两名南溪斋的女弟子在旁替他包扎,然而却止不住鲜血不停从绷带下面溢出来,画面看着极其酷烈。

  他笑的如此开心,一朝开颜。

  “梁王府的大辇。”华介夫看着街对面深处的烟尘,微微皱眉说道:“这座大辇已经近百年未曾离开王府,没想到今天却动了。”

  深春的浔阳城,穿行在街巷里的风本应是微暖的,但此时道旁的火炉已熄,人烟全无,这风便多了些寒意,陈长生下意识里重新关上了窗户,回头望去,只见苏离坐在椅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嘲讽问道:“怕了?”

  周园即将毁灭,留在里面的人魔妖兽都将随之化为灰烬,或是被卷进虚无的空间里。

  不多时,便有一名修行者从周园里急掠而出,显得极为惊惶,直至看到自己的师父,才终于放下心来,竟险些哭出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修行者从周园里走出,看着都有些狼狈凄惨,但终究他们活了下来。

  那对魔将夫妇决意赴死之前,也曾经生出过类似的感慨,他们觉得陈长生的命太好。但陈长生很清楚自己的命不好,那么如果南客说的是真的,自己做这些事情就是因为愚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得道者,必多助。

  某天傍晚,在距离天凉郡还有八百里的地方,鹿车再次停下稍事休息,暮色浓的如血一般。

  数十名骑兵来到了黑柳林的深处,来到了他们的身前不远处。

  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被寒雨打湿了很久,按道理来说,应该麻木了,但在这一刻,他却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寒风在颈间拂过。

  世人皆知,陈长生的天赋在于修行,在于通读道藏这四个字里隐藏的毅力、勤奋以及悟性,但他的血脉天赋很普通,根本无法与秋山君、徐有容、落落殿下相提并论,那么他的这一剑怎么可能越通幽境与聚星境间的分际,直接破了他的星域?

  苏离看着溪水里的陈长生,说道:“你想不想学。”

  按道理来说,以梁红妆的境界以及在北地的盛名,断不至于面对一个通幽境修行者还要用上这种手段,但陈长生不是普通的通幽境修行者,而为了杀死苏离,梁红妆便是连羞辱都愿意承受,当然不会在意更谨慎一些,哪怕是完全不需要的谨慎。

  朱洛摇头说道:“这并不足够,离山声誉固然重要,也重不过真相与生死。”

  但此时场间,说话最有力量的人除了他还有一位老人家。

  他望着晚霞里的湖面,很是担心。离山小师叔的威名自然只会比周通更强,但现在的苏离已经没有了那种威慑力,尤其是清晨时他替陈长生挡了薛河的那一刀后。

  “这不是离山的事情,这是周园里发生的事情。”朱洛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今年周园开启由我负责主持,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得让我‘弄’明白。”

  苏离身受重伤,可能就在天凉郡北?他倒吸一口冷气,斜眼望天,说不出的轻蔑与悲怆,静了数刻,台上只闻板响,他纵身跳下戏台,踢掉云靴,扔了头巾,夺了浔阳城守的闪电马,便出了州城,直奔郡北而去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轻噫了声,说道:“有把剑。”

  他动的是新一代的龙吟剑。


 发表时间:2018-04-19 人气: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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